展念跳下車,哈哈笑道:“莫尋若守禮,你這個隨從還能在這裡自在說話?我若守禮,你還能叫我丫頭片子?這個禮法並不合乎人情,不要也罷。”
莫尋吩咐銘遠:“去買些吃的。”
銘遠奇道:“公子不是只吃兩餐嗎?”
莫尋已轉身,“給阿離。”
展念聞言雀躍,囑咐道:“不要買糕點,買肉。”背起包裹幾步跟上莫尋,這是間木籬圍起的普通茅屋小院,而莫尋卻是朝屋後的松林深處走去,展念隨著他入林,愈走愈深,愈走愈靜。院落、村鎮已消失於身後,清冷秋風穿林而過,寒意陣陣。
直到眼前豁然開朗,展念不禁喃喃:“原以為是人間桃花源,結果是世外廣寒宮。”
三層雕工鏤刻精美,極具南境風情的木製小樓,漆以墨綠,與松林猶如一體而生,樓角懸有檐鈴,風過時叮叮作響,更添冷清。古老的水井,陳舊的柴堆,生鏽的鐵具,磨平的石桌……仿佛被歲月忘卻拋棄的遺蹟,悄無聲息藏在經年終綠的松林之中,帶著所有的故事風化,老去。
踩下的松針綿密,人來人去皆無聲。
“你住二樓。”
展念艱難問:“你一直住這裡?”
“並不長住。”
“要是讓我一個人住在這裡,不出三天我就會瘋掉。”
“為何?”
展念指著周遭陳設,“你不覺得這裡沒有一點生氣嗎?我住在這裡會覺得自己就是個活死人。”說完心頭一跳,剎那便懂了莫尋的眼神,不是避世,也不是超然,而是萬念俱灰,沒有一點“生”氣息的眼神。
活死人……
展念不禁一個哆嗦。
莫尋恍若未見,徑直將她帶至三樓,設好琴案,“坐過來,先教你識音。”
展念見他如此認真,也不敢懈怠,忙坐好細聽他說:“琴有七弦,右手投彈琴弦。琴有十三徽,左手按弦取音,比如……”
展念本通樂理,音位之理一點便明,莫尋便又教了些基礎指法,右手的抹、挑、勾、剔、打等,左手的上、下、進復、退復、吟等。展念天生善於模仿,多年背劇本下來又練就出色的記憶,所有指法至多演示三遍,加以指點糾正,便已有模有樣。莫尋便不再教,只同她講些七弦琴的起源、發展、流派、歷代名師以及琴的製作、結構、種類等話,展念亦用心記住。
殘陽如一枚將墜黃葉,染得天際雲霞皆蘊滿秋色,金色流光里,塵埃亦璀璨,漫舞於書架琴案間,展念有些微的恍惚,想起了那個在夕陽里同她說“心之憂矣”的少年。身旁的莫尋許久未言,展念便自顧輕撥琴弦,生疏指法之下,只是不成調的片曲斷音,卻自有禪意。
心之憂矣,我歌且謠。
展念輕笑,“師父,你覺得世上真的能有不染紅塵,遠離世俗的人麼?”
莫尋平淡反問:“依你之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