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念一言不發,蹲下身扶他,莫尋絲毫不領情,抓住她的手腕,面色蒼白地命令:“出去。”
又是手腕,展念吃痛地皺眉,幸好莫尋此時無甚力氣,展念掙開他,固執扶他上床,莫尋已近虛脫,走路踉蹌搖晃,展念尋了倚枕讓他靠著,又拾起掉落一半的被褥為他蓋好,緩緩揉著手腕,其上已是紅腫一片,“我無意窺探你的隱私,只是剛好在外面找東西,聽見你不舒服,有些擔心,所以闖進來了,對不起。”
莫尋看向她的手腕,她正忍痛鬆開一串長命縷,其上的玉石雙面刻字,因他方才用力,玉石上的刻痕已深嵌入她的皮膚,明明燭光下,依稀可辨一個“尋”字。
“哪來的?”
手腕第三次被扼住,展念痛得吸氣,抬眼卻見莫尋素來漠然的雙眸在燭火下動盪不已,映著蒼白面色,如同修羅地獄爬出的鬼魅,神情說不出的駭人。展念望向手腕上深印的“尋”字,“這,這‘尋’字,難道是你?”
莫尋忽然咳嗽不止,面色轉而透出詭異的潮紅,身體因疼痛微微弓起,單薄似將墜的落葉,而手中的力氣卻未減分毫,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後的稻草,“哪來的?”
展念輕輕拍撫他的後背,“還記得齊眉客棧的那個小孩子嗎?他叫齊恆,但其實是齊老闆收養的一個孩子。齊老闆說,十年前,他在揚州撿到恆兒,恆兒的腳上便繫著這條長命縷,他尋訪無果,只得帶回京養大。”見莫尋咳嗽漸緩,便轉身去倒茶,“恆兒說,你第一天去住店的時候,他在廚房後遠遠見到你,就覺得很是親切,也曾詢問你的身體,他很關心你。後來,他為了去聽喜愛的琴師彈琴,跟我借了錢,便把這條長命縷抵押給我,我那天出現在九香居,就是這個原因,那天我們才知道,原來你就是莫尋。”
將茶杯遞給他,展念輕聲問:“你們是骨肉至親,是嗎。”
莫尋沉默接過,良久方喑啞道:“不要告訴他。”
於齊恆而言,也許一無所知,才是長久的幸福,展念見莫尋情狀,便知不宜再問,“好。”目光移向手上的長命縷,“這是你的吧,我還給你。”
“不必。”莫尋咳嗽著,聲音有些斷斷續續,“他既送你,便留著罷。”燭影搖晃,月光黯淡,一室晦暗中,莫尋的神色漸復如常,荒蕪淡漠得連一絲悲慟也無。展念甚至覺得他比從前更加了無生意,齊恆的消息,竟像是帶走他最後的留戀一般。
“那……那我走了。”展念慢吞吞起身,不忍皺眉望他,“你好好保重。”
莫尋一言不發,展念雖推門而出,卻擔心他再有意外,在門外靜立良久方去,第二日起身,竟有些頭重腳輕,匆忙洗漱畢下樓。銘遠見狀笑道:“這個點才起,虧你是來學藝的。等著,我去給你弄早膳。”
展念朝一旁的莫尋致歉,“對不起,以後我要是睡過了,讓銘遠叫一下我吧,不要耽誤了練琴。”
“我正有此意,奈何公子不讓。”銘遠聽她聲音有異,“你感冒了?”
“天氣變冷了,一不小心就有些鼻塞,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