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他的腰牌,我帶你走。”
“好。”
“阿念。”
似是許久不曾聽到,展念心裡有鈍鈍的痛,她回頭,胤禟正站在門口,暮色中一襲紫檀的衣衫,眉眼依然是熟悉的情深意長,只多了幾分無措的欣喜,宛如一個犯了錯,等待被原諒的孩子。
展念向他招手,揚起手中的茶杯,笑容如昔清澈,“來啊,我們杯酒釋前嫌。”
胤禟勾起唇角,仿佛想笑,卻笑不出來。他慢慢走近,接過展念遞來的杯子,“你……你身體可好?”
“好多了,這幾天能吃下不少好東西了。”
“明明昨日只用了一碗清粥。”
展念支頤而笑,“你怎麼知道?”
胤禟執杯而飲,垂眸掩去眼底神色。
展念的笑容緩緩斂去,“你知道為什麼我同莫尋說,我想見你嗎?”
胤禟的目光帶著痛意,“你還肯見我,便足夠了。”
“你若不想要孩子,直接同我說便是,可你卻讓完顏月每天陪在我身邊,讓完顏蘇勒每夜秘密前來,只有我是個傻子,被一無所知地蒙在鼓裡,在你若無其事的溫柔里,做了好大一場美夢。”展念微微仰頭,然而眼中已無淚可流,“九爺,完顏氏真是你的左膀右臂啊,你信完顏月,卻這樣處心積慮對我。”
“阿念,”胤禟握住她的雙肩,目中懷愧,卻無所閃躲,“我只愛你一個。”
“愛我?”展念只差笑出聲來,“我前幾天下不了床,只能一動不動地等著別人餵我吃飯,我每夜都睡不著,因為會硬生生疼醒,有兩次甚至疼昏了。你問我身體可好,你說我可好?”
“若真的是你下令墮胎,讓我險些沒命,那我們今日也不會這樣心平氣和了,歸根結底,你還沒有動手,所以,我尚且能記著你的好。”展念扶著桌子慢慢起身,“可是胤禟,我實在貪生怕死,我愛自己勝過其他一切,我想同你在一起,可如果代價是無休止的算計和陰謀,恕我逃避,恕我退縮。”
胤禟慌亂地將她擁在懷中,“不會有下次了,我保證。”
展念微微一笑,“都過去了。”
胤禟身形一僵,聲音湧出不可置信的狂喜,“你,你肯原諒我?”
“我說,都過去了。”展念笑意不變,“不是原諒,是了斷。”
胤禟臉色陡然蒼白,他下意識擁緊她,卻發覺自己沒了力氣,他如夢初醒,驟然打翻桌上的茶盞,又怒又怕,“你要做什麼?”
展念將他扶至榻邊,淡然的神情終於泄露一絲顫抖,“我要走。”
胤禟用盡殘存的力氣狠狠抓住她的手腕,展念的手腕被抬起,衣袖順勢滑落,可見一道狹長猙獰的傷疤從手腕延伸至手肘,仍是新鮮可怖的暗紅色,半截手臂透出病態的蒼白,其上密布著血色的針眼。
若只針灸一次,醫術高明的大夫斷不會留下這樣的痕跡,只能是反反覆覆地施針,才會造成這樣的創口。
胤禟只覺手中再也抓不住什麼,他踉蹌跌坐,一雙眸半是清醒半是迷濛,他惶然張口,徒剩再無意義的千言萬語,他留不住心愛的姑娘,只能拼盡全力多看一看她,“阿念,你愛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