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奶奶!別,我受不起。”銘遠嚇得差點從車上跳下來,他定睛去看展念,才發覺她竟瘦得有些脫形,臉色透出一種十分病態的蒼白,仿佛風吹便倒,“你,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展念連笑意都是縹緲的,“現在可以帶我走了嗎?”
銘遠沉默片刻,嘆道:“憑他是什麼情深義重,這樣糟踐人的地方,不留也罷,但,這一走,可是一輩子的事兒啊。”
展念回首,面前的府邸已隱沒入晦暗的夜色,盛大又荒涼地綿延佇立。
與現代社會不同,古代的離別,是真正的一去不回,杳無音信。沒有可以窺探的社交平台,沒有一日千里的交通工具,離別,便是隱入人海,天涯萬里,再無後悔轉圜的餘地。
一看腸一斷,好去莫回頭。
如此,也好。
展念坐入車中,銘遠揮鞭急催,趕在城門關閉的最後一刻,駛出了京城。
“他什麼時候會醒?”
莫尋望了眼天色,“約莫此時。”
“應該追不上吧?”
“城門已閉,他無權重啟。”莫尋闔眸,“皇室私自出城,按律,族譜除名。”
展念見他不欲言語,便也不再開口。銘遠對於忽然沉默寡言的展念極不適應,有心逗她一笑,“展念姑娘,我家公子為了你,可是把所有的積蓄都取出來了,我這輩子沒見過這陣仗,都是託了你的福。”
“……”展念知曉他的用心,勉強一笑,“我有那麼能花錢嗎?”
“不是怕姑娘你花錢,是怕再遲就要被九……被上頭查封了,到那時,一個子都兌不出,可要悔青腸子的。”
展念不語。
莫尋教過她,《禮記》曰“士無故不撤琴瑟”,古琴屬於正聲雅樂,故而許多詩書大家,久聞莫尋之名,不惜重金延請入府。然而對於大多數百姓而言,古琴音色沉悶,曲調枯燥,如同一個索然無味的垂暮老人,是以古琴甚少在公眾場合演奏,唯一的例外,便是京城的九香居。
九香居為了標榜自身雅俗兼備,立志把“正聲雅樂”帶入世俗,曾有不少琴師登台獻藝,但為了避免觀眾聽不下去,往往加入其它樂器合奏,倒也新鮮有趣。
此番,莫尋帶她離京,胤禟必不肯罷休,另外,董鄂府也從未放棄找她,只是礙於董鄂玖久畢竟是大家閨秀,所以並不敢大張旗鼓。莫尋本是名揚四海的琴師,然而從今以後,為了她,卻只能隱姓埋名,遁隱世間。
小腹突然一陣劇痛,展念不堪久坐,顛簸間軟綿綿倒下。莫尋及時扶住她,“當心。”
展念艱難地喘息,微微蜷著身子,等待這一陣疼痛過去,她摳緊車坐的邊沿,止不住地發抖,“對不起。”
“為何?”
展念勉強抬頭看他,“因為我,你沒法再彈琴了。”
“謀生之技,不值一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