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條小舟飄飄蕩蕩,或迎面,或擦肩,聞見歌聲紛紛相合,或嬌或媚,或柔或淡,如水面泛起的碧波,沿著河流遠遠蕩漾。江南的歌聲有莫名的心安,帶著鉛華洗盡的溫柔,展念不由也輕聲漫唱,琴音隨之愈發清越,有喜悅,有憧憬,有柔情,還有幾縷細細的心事。
橋上和兩岸的行人偶有駐足而望者。只見碧波舒緩間小舟漫漫,年輕的姑娘搖槳而歌,船頭端坐一位琴師,雪衣烏髮,纖塵不染,明眸淺笑,素手翻飛,仿佛是山水潑墨里走出的精魂。
展念無意抬眸,見石橋上立著一位中年男子,布衣草鞋,頭戴斗笠,背負竹簍,氣度清淡渺遠,如同得道的隱士高人,含笑的眉目似藏著一片煙雨江南。男子目不轉睛地盯著展念,幾分驚喜,幾分欣慰,神情如遇故人。
小舟穿過橋洞,再回首,橋上已無人。
“莫尋,你看見剛剛橋上的那人了嗎?”
莫尋的視線從展念身上移開,淡淡望了眼石橋,“沒有。”
不遠處便是周莊,入口的牌樓之下,泊著另一隻烏篷小舟,銘遠撐著竹蒿,張三抱著熟睡的嬰孩,吳以憂正用力向他們揮手。
“阿離!趙公子!”
展念站起身,“以憂!”
小船尚未停穩,展念就急匆匆踏上他們的小舟,莫尋一邊清點船費行李,一邊叮囑道:“慢一點。”
果然,展念動作太大,烏篷船猛地晃了幾晃,莫尋輕輕一扶,“都說了,慢一點。”
吳以憂親熱地拉過展念,“我和三哥天天盼著你們,可算來了,瞧,這是我兒子,冬天生的,就叫冬生。”
展念戳了戳冬生粉嫩的臉頰,心下幾分羨慕幾分難過,“小孩子真好啊。”
“冬生的命是我給的,也是你給的,等他長大,我讓他認你作乾娘。”
展念淡笑,轉開了話題:“你們在這裡,一切都好?”
吳以憂點頭,“挺好,就剛來的時候吧,這邊人說話,真是一個字都聽不懂的,幸好趙公子是我們東家,不用和太多人打交道。”
“東家?”
銘遠接口道:“當年公子將大半的銀錢給我,就是為了高價買地,分給幾戶耕作,每年只徵收小部分的糧食集中出售,所得銀錢返還五成。除此之外,我還開了一家酒館,食材也是自家種養的蔬果家禽,減去了採購的消耗,故而菜價不高,如今生意也還算紅火。”
莫尋頷首,“做得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