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敦似有詫異,“姑娘沒有別的吩咐?”
“我該有什麼吩咐?”
“姑娘一旦回了府,再想召喚奴才,怕有些難了。若要走,此時最好。”話音未落,雲敦聞得腳步聲,迅速起身,如煙霧一般悄悄消失在陰影之中。
庭中燈暗,胤禟又急又怒地抓住她,“你在同誰講話?”
“與你無關。”
“你果然是故意將我支開,”胤禟手上的力道漸重,“這次,又想找誰帶你走?”
展念聽出他語中的恐懼,心中幾點酸澀,“九爺,不辭而別之事,我不會做第二次。”
“我不信。”胤禟拽住她便往外走,“回家。”
往跡園中,海棠或盛或落,嬌艷又淡雅,如雲霞片片,少女掩面。月光皎皎間,一樹藍色海棠灼灼而開,虛幻不似人間之物,樹下一燈如豆,公子執杯而飲,似落了滿懷心事。
展念沉默坐在胤禟對面,她知道,今晚他定然被嚇到了,九年前她的所作所為,是他心裡拔不出的一根刺,以至於任何微小的風吹草動,都讓他如臨大敵。她始終等著他的怒氣、他的冰冷或者他的嘲弄,可出乎意料的是,他什麼都沒說,似是只想讓她陪他飲酒。
“世人只知,海棠別名解語,”胤禟搖頭而笑,“卻不知,最初其名有二,一曰斷腸、一曰相思。”
古時,女子與心上人久別不見,常於北牆哭泣,淚落土中,遂生草,花開淡紅,名之斷腸花。
《本草綱目拾遺》中亦有一說,“相傳昔人以思而噴血階下,遂生此”,名之相思草。
展念亦望向滿枝繁花,“海棠,為相思所化。”
“展念,為何海棠無香?”
除卻西府海棠稍有香氣以外,大多海棠皆無香氣,“海棠意為苦戀,怕人聞出心事,故而捨去了香。”
胤禟默然半晌,晃了晃手中的酒壺,“你可知,此物何名?”
“鴛鴦壺。壺內隔斷,一方為酒,一方為毒。”
胤禟倒了一杯,輕轉機括,又倒了一杯,他將兩杯酒水推至展念面前,抬手揮落唯一的燈燭,“一杯給我,一杯給你,選吧。”
庭中有黯淡月色,展念尚能視物,於胤禟,卻已是全然漆黑,無論展念給他哪一杯,他都一無所知。
展念一字一頓道:“你瘋了。”
胤禟闔眸,“我累了。”
沉寂良久,展念將一杯遞至他手中,一杯自己飲盡。待胤禟也飲盡,展念重新點亮燈燭,幽暗孱弱的光線下,映出彼此蒼白疲倦的面目。
胤禟輕輕晃著手中的玉杯,“是酒是毒?”
“酒。”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