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禟眸色一剎閃動,轉又沉寂,“若是一樣,你便不會喚我‘九爺’了。”
黃昏時分,終於抵達一處古舊村落,展念輕拂墓上灰,“齊眉氏”的紅字已斑駁淡褪,然而夕陽下,仍透著溫柔的顏色,在其左側,終於添上夫君的名姓,墓碑角落刻有小字,“孫齊恆敬立”。
展念斂衣下拜。
待她起身,已是暮色四合,胤禟皺眉道:“今晚趕不回了,此地並無客棧邸店,如之奈何?”
展念不慌不忙朝最近的一家農舍走去,“此等小事,便交給我罷。”
輕扣柴扉,一個中年婦人開了門,打量一瞬展念的衣飾,雖是素簡,卻絕非尋常人家可穿得,“夫人找誰?”
“打擾大嫂了,”展念笑意盈盈地俯身,“我和我相公來此祭拜故人,一不小心誤了時辰,不知此地可有歇腳之處?”
婦人見她說話十分親切爽快,遂笑道:“我家正有一間空房,小娘子不嫌的話……”
“不嫌棄不嫌棄!”展念從袖中摸出幾枚銅板,“大嫂肯收留,我們謝還來不及呢。”
婦人擺手示意不要,“小娘子也忒客氣了,不用的。”
展念含笑將銅板塞入她手中,帶著一種怨怪的嬌嗔,“大嫂不收,我們可不敢安心住下了。”
婦人一邊將銅板塞入圍裙的兜中,一邊將展念與胤禟迎入,院中小桌上,蔬菜正擇至一半,“家裡也沒收拾,亂糟糟的,讓小娘子笑話了。”
展念見婦人回廚房又拿了些菜出來清洗,連忙湊上前,“大嫂,我也來幫忙吧,可不能白在你這兒蹭一頓飯啊。”
婦人詫異地看她一眼,笑問:“呦,這等粗活,小娘子也會?”
展念捲起衣袖,十分熟練地坐在桌前擇菜,“大嫂可小瞧我了,我從前學琴時,隨師父生活了九年,日常的起居衣食,都是自己來。”
“九年?那可比親人都親了。”
展念笑意悠遠,“是啊。”
“哎,跟大嫂說說,江南那兒,夏月里都吃些啥?”
“夏至餅、麥粽……”
“哦!麥粽大嫂聽說過,想做麥粽,可要手巧得很呢。”
“從前,小孩子最愛來我家蹭飯了,若論廚藝,我可要當仁不讓的。”展念不禁露出孩子氣的笑意,“我師父,還有我鄰居,一個比一個嘴刁,想把他們弄胖可不容易。”
胤禟沉默立在門邊,凝視那個正在嫻熟擇菜的女子,夕陽勾勒她的側顏,是他未見過的溫柔和美好,這樣簡單如清泉一般的神情,他已多久不曾見到了?比起王府中的綾羅綢緞,輕顰淺笑,這樣的她,有生氣得多,動人得多,或許,他不該糾纏,或許,他該放手。
放她回到自由光明的地方去。
展念手上動作不停,餘光瞥見有人拿起擇好的菜,下意識以為是鍾儀跟她搗亂,要麼就是吳以憂或者葉清荷的哪個孩子調皮,迅速拍了一下那隻手,含笑清叱:“別動!洗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