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念拂開靜寧的手,緩緩起身行至殿中,她看見宜妃變了臉色,神情複雜而微妙。皇帝不知這個忽然冒出來的女子是何人,身旁的太監及時提醒道:“皇上,這是九福晉。”
胤禟雖跪著,背脊卻瞬間僵硬,右手不自覺地握緊成拳。
展念提裾長跪,“臣媳參見皇阿瑪。”
皇帝對她的態度還算和善,“何事?”
“臣媳初嫁九皇子,對西學耳濡目染,願奏此琴,與使臣一較高下。”
滿座譁然。
能奏便已是艱難,這女子竟還誇口要與之一較高下,就算她先前有所接觸,又如何比得過正經習琴的西洋人?
皇帝略一挑眉,神情卻未好轉,“方才朕問九阿哥,府上可有人奏得,他回‘沒有’,你此時請纓,便是欺君。”
“非九阿哥欺君,是臣媳欺瞞了九阿哥。”展念亦叩首,“皇阿瑪所贈之琴,九阿哥素來妥善存放,不允他人亂動,是臣媳僭越,每每趁其離府,私下調弄。”
皇帝面色稍霽,“你此時說出,不怕九阿哥罰你?”
“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臣媳雖為女子,亦有丹心,”展念抬眸,眼底幾許苦惱,“但……怕,還是怕的,臣媳若奏得好,懇請皇阿瑪為臣媳說說情,別讓九阿哥惱了我才好。”
后妃見此小兒女情態,紛紛掩面而笑,皇帝亦難得露出笑意,“你不懼朕?”
“暴君可懼,昏君可懼,皇阿瑪有何可懼?”
“你倒懂事,皇額娘生前,亦極喜歡你的。”皇帝的面色轉又陰沉,“而八阿哥胤祀,素受制於妻,任其嫉妒行惡,迄今無子。”
展念笑吟吟道:“皇阿瑪有所不知,無子有無子的好處。”
“哦?”
“省錢。”展念一本正經地數起來,“脂粉釵環要錢,讀書學畫要錢,做新衣服要錢,雇老媽媽要錢,子女越多,越不敢有所偏私,他們偶爾犯了錯,就算臣媳氣得發瘋,也捨不得缺了短了呀。”
一席話說得眾人又笑起來,宜妃似有薄嗔,“皇上,快堵了她的嘴罷,不知還有多少混話呢。”
皇帝卻若有所思,如被這一番胡攪蠻纏的話語觸動心事,“傳朕旨意,即日起,恢復八阿哥貝勒爵位,月俸照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