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念慢慢睜開眼,黃昏滿東窗,一片溫柔熨帖。外間有兩個小丫頭正灑掃整理,對話聲隱隱透進來。
“九爺待福晉真是情深義重。可惜福晉紅顏薄命……”
“我聽說,三天前九爺剛回來,也不怕忌諱,直接衝到裡間去了,結果連最後一面都沒見著,唉。”
“要不怎麼瘋魔了呢,本來月姨娘命我幫著為福晉梳洗,可我進去的時候,九爺正跪在福晉的床前,探她的鼻息,太醫都驗過了,還能有錯麼,九爺那樣的人物,當著滿屋子人,竟抱著福晉痛哭,後來傷心過度,吐血暈過去了,還死死握著福晉,月姨娘只好命人硬生生掰開。”
“說來古怪,我們給福晉整理時,福晉的身體竟也不僵不變黑,怨不得九爺一醒來,嚴令不准上奏發喪,只把自己同福晉關起來……”
展念打量了一圈房中陳設,只覺陌生得很,她想撐起身,入手卻一片柔軟,不似床榻的觸感,展念茫然回頭,發現自己竟是在一個男子的懷裡,她的動靜吵醒了他,他睜眸,一雙眼霍然瞪大,直勾勾盯住她,展念跟他大眼瞪小眼了半晌,終於率先打破房中的沉寂,“閣下是……?”
男子的目光恍惚了一剎,他喑啞地開口:“你問,我?”
展念很詫異,“房中還有別人麼?”
男子傾身抱住她,整個人都在微微地顫抖,“阿念。”
展念想了半晌“阿念”是誰,聽上去似在喚她,可她又實在不記得自己有這麼個名字,然而靠在男子的懷裡,竟有一種莫名的熟悉,奇怪的情緒堵在心口,她不由伸手,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仿佛是想安慰他,可她又不知自己在安慰他什麼。雖說此情此景,大約不適合講些煞風景的話,但她還是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斟酌謹慎道:“那個,我好餓。”
男子一笑,揚聲喚人,進來的老太監看見她,神情如同撞鬼了一般可怕,展念不禁自我懷疑地向妝檯的銅鏡瞥了一眼,雖隔了不少距離,不知為何,看見銅鏡的剎那,腦中無端一陣劇痛,展念連忙移開目光。
“九,九爺有何吩咐?”
“傳膳。”
“是。”
展念震驚地盯住身旁的男子,“九爺?”
“嗯。”
“那,那我就是那個,死了的福晉?”
男子拂開她額前的碎發,笑問:“你怎知自己是福晉?”
展念被他問住,認真思考半晌,對上他的眉眼,“雖然我,好像忘了很多事,但……這雙眼睛,這件衣服,還有這種檀香的氣味,都好生熟悉,儘管這個念頭莫名其妙,可我覺得,我應是喜歡你的。”
展念暗想,男子的笑意,真真是極好看的。
不多時,一個大丫鬟領人前來奉菜,展念看清她的面容,吃驚不小,“也晴,你怎麼這樣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