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驚蟄眉頭微微一揚, 弧度極小, 稍不注意就會將這個細小的表情錯過。楚淵忙拉住了楚鋒的手輕輕下壓,將楚鋒的戾氣壓了回去。這才轉頭看向林驚蟄, 她仔細地將表情調整了一下,生怕哪個細節就戳到了林驚蟄的心坎上,話到嘴邊滾了兩圈,楞是沒吐出一個完整的句子來。
「驚蟄,我不太會說話,但你知道,我對你沒有惡意。」
林驚蟄等了半天只等了這麼一句廢話出來,當即白眼差點翻出來,就楚淵那叨逼勁兒,沒比畢長安好到哪裡去。
趁此當口,楚淵將收回去的半步雙倍往前一踏,這偌大的一步踏出來,已經快站到了林驚蟄的對面。
而後她將自己手中的槍舉了起來,食指離開扳機,慢慢地蹲了下來,將槍放在了地上,然後一推,遠離自己推到了林驚蟄的腳邊。她大大方方地站了起來,右腳半抬,拉至了右手邊,手指翻飛,各種刀具槍械一一卸了下來放置於地上,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一點磕巴,看得楚鋒站在一旁干著急,只能繃緊了肌肉,在發現不對時能快速上前,解救這個以生命作死的小妖女。
楚淵將一系列動作做完後抬起頭看向了林驚蟄,攤了攤空蕩蕩的手給對方看:「我沒惡意。」
說完轉頭又瞪了眼楚鋒,楚鋒簡直想給這個沒心眼的貨跪了!人家手上端的是實實在在的槍,而且身手極好,兩人都將武器卸下來,萬一出個差錯,他想都不用想都知道,鐵定得交待在這兒了。
楚鋒上前一步,站在了楚淵的身邊,正欲學著楚淵的樣子將槍械卸下來,卻聽見林驚蟄那略帶機械的聲音在這空蕩蕩的空間裡盪了出來。
「不用了,他拿著槍會覺得安全些。」
楚鋒將眼睛一眯,林驚蟄很會洞查人心,哪些人對她設防不信任她心裡跟個明鏡似的。
她將槍抬了起來對準楚鋒,楚鋒一根神經繃到了極致,握著槍的手微微有些發顫,順著槍口望過去,正好看到林驚蟄那一雙如點墨般的黑色瞳孔,長發束在腦後,一個極其利落的馬尾辮。鳳眼凌厲一掃,如黑洞洞的槍口裡子彈呼嘯而過時帶出來的尖銳的風,燎得楚鋒頓時跌進了萬火熾爐之中,渾身不能動彈。
指尖一動,砰地一聲,擦著楚鋒的耳根。
楚鋒側頭時,才發現身後的空蕩處突然出現的一個「人」他剛剛將全部精力投到林驚蟄的身上了,完全忽視了自己身後的空缺,此時隨著那「人」的倒下,他才注意到那「人」的眉心一枚子彈,但整個身體還在抽搐,機器的聲音傳了出來,齒輪轉動卡殼的咯吱聲,零件崩壞的聲音。
「這裡有很多,驚蟄。」
林驚蟄收起了槍,腳尖一推,將楚淵的槍和刀都推回了對方的面前,「春雷響,萬物長。驚蟄,便是起始。」
驚蟄轉身,露出了她身後的門,虹膜解鎖,她擁有最高權限。
「很多很多驚蟄,因為我們都是起始,是林思季對未來猜測的開端。」
她的聲音依舊很輕,尾音處微微一頓,像是極力將每個字都咬清楚那般,規矩,又不失溫和,然而聽到楚淵的耳里卻是另一種感受,那是人們所忽略的,與朋友或他人對話,再刻意也有自己的習慣,然而林驚蟄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