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驚蟄的頭髮長度適中, 並不過分長，也不過分短, 散開的時候正正好垂在肩頭, 此時被擦得半乾的長發隨意地散在肩頭, 一雙鳳眼微抬，眼波流轉間那濕漉漉的潮氣便順著一雙靈動的眼波浸盪開來。藏匿於髮絲中間的那些沙塵硝煙都被楚淵手中的溫水沖得乾乾淨淨，血腥的腐臭味順著水流往地下流淌而過, 漫過林驚蟄那白皙細嫩的腳背，緩慢地親吻過圓潤的指頭，酥酥麻麻的觸感, 在林驚蟄的記憶當中, 好似還是頭一次。
分明是個婉轉溫和的樣子, 偏偏問的話卻單刀直入，又簡單又直擊要害。
好在楚淵也不是個內斂的性子, 面對林驚蟄的話卻也還算鎮靜，跟牆一般厚的臉皮上沒有半分起伏, 倒還正正經經地點頭應承了下來，微微垂著眼皮, 專注又仔細地挑出了林驚蟄長發間的一小撮塵沙。
「你不是早知道了嗎？」
倒是讓林驚蟄有些啞口無言。
楚淵側頭看了眼抿緊了唇角不再開口應話的林驚蟄，輕柔地拍了拍她的肩。
她的動作十分輕，像是認真對待一件輕易便碎的珍寶一樣, 又小心又忍不住靠近的謹慎模樣讓林驚蟄實然一愣, 好似從來沒見過這樣一個人一般，她的每一個動作既有些熟悉, 又在熟稔之中透著絲不易察覺的陌生。顯然楚淵自己都有些不習慣，她沒能把握住這種小心翼翼之間的平衡，笨拙地露出了自己不安的小馬腳，不自然地又側了側頭。
「去把頭髮擦乾，干晾著容易感冒。」
「你見過機器人感冒嗎？」
楚淵突然頓了下來，她總算將快要擰斷的脖子側了回來，直勾勾地看著乖巧坐著，肩頭搭著厚毛巾的林驚蟄。
這種氣氛實在是尷尬，就連平日裡神叨叨的楚淵都有些受不住了，她輕咳了一聲生硬地轉移了話題：「你好些天沒休息過了，趕緊去躺會。」
林驚蟄卻沒有動，鏡子上的霧氣正在慢慢消散，真正顯露出彼此的模樣來，林驚蟄一眼看過去，透過一層厚厚的玻璃捕捉到了楚淵的眼睛。
「謝謝你的喜歡，你喜歡的是林驚蟄這個活生生的人，並不是眼前這個人造人。」
林驚蟄抿起了唇角，「你其實早就發現了，一路上以來我並沒有像你們一樣真正地休息過，你們會累會困，但我不會，我閉目養神只為了能更精神一些，我並不需要靠睡眠進行機能調節，這並不符合常理。」
「艾利爾雖然是活生生的人，被改造後得到了自愈能力，可我不一樣，我不僅能自愈，還能抵抗病毒，你說我自身有抗體吧，早這樣，危機不可能全面爆發不可收拾。」
林驚蟄笑了笑，「各項數據與指標都昭示了一個結果，那就是我不是人類，再像，都不是。雖然有一部分的記憶是殘缺的，可並不能證明什麼，只能說明有藥物對我的改變也存在，但我依舊還是個人造人。」
林驚蟄的意思很清楚了。
很抱歉，我被塑造而出，不是個人。
同樣很抱歉，我不是你心中喜歡的真正意義上的人。
楚淵也並不傻，林驚蟄話里的意思她摸得清清楚楚，但卻並沒有順著林驚蟄的意思往下接。長長的浴巾從上蒙至了林驚蟄的頭上，遮擋住了林驚蟄看向自己的目光。她將林驚蟄推著面向了自己，又將她臉上的小水滴擦乾，露出了林驚蟄的漂亮端正的五官。
鳳眼揚起的弧度相當好看，但眼瞼微垂，長睫輕顫。
她將浴巾搭在了林驚蟄的肩頭，半推半拖地將對方推出了浴室，直到林驚蟄坐在了床沿邊，她硬是將她推下躺好，自己翻到了另一邊，極度不耐煩：「困死老子了，趕緊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