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且隨聞言加快了腳步,一面卷著袖籠,一面撐在桌旁看牌,隨後掀起眼皮給了對面的裴四郎一個警告的眼神,好似在怪他讓宣寧惱怒。
裴四郎兩手一攤,表示自己根本沒怎麼用心,「只怪宣寧一年多沒跟著咱們廝混,險些連骰子都搖不動了。」
「大言不慚!看我怎麼教訓你!」宣寧氣惱地直起身子,就要給蕭且隨讓座,裴四怎會不知蕭且隨的實力,他一上場,自己豈非血本無歸?!
裴四「欸」了幾聲,語氣焦急,「不帶這樣的,中途換人還是你教訓我麼?沒這個道理啊,宣寧,你堂堂公主之尊,別這樣耍賴皮呢!」
宣寧哼了聲,拍拍蕭且隨手臂,說道,「我玩得累了,喊自己的准駙馬替上兩局也叫耍賴皮?喂,裴四,你講不講道理?」
她意味深長地看著裴四郎,說道,「哦,我知道了,裴四,你怕了?」
小娘子嬌嗔的輕語落在耳膜,蕭且隨好似聽見了血液在身軀中轟隆掠過的聲響,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幾天飄散著的不安和忐忑總算落在了實處。
在紫宸殿那日,她顯然是因為怕朝暉走上舊路,才咬著牙答應了官家的建議。而後他找她幾次,她都是愛搭不理的,哪有像眼下這樣,著急忙慌地喊他過來,還喊他「准駙馬」。
好在李宣寧背對著他,看不見他怎麼壓也壓不下去的嘴角。
而裴四呢,看見好友那不值錢的模樣,不自覺半邊臉頰都僵住了,他嘴角輕抽,嘲道,「行,就讓你的『准駙馬』來替,老子今天非要叫你們心服口服不可!」
宣寧聞言忙站起來,回首沖蕭且隨彎唇輕笑,似乎試圖用這個乖順的笑容將他收買,她伸出雙手將他按在矮椅上,俯身對他說道,「別手下留情呀,給我出口氣,叫他把方才贏的都給我吐出來!看他還敢不敢大放厥詞。」
略帶涼意的指間輕輕按在他的肩膀,熾熱的燥意透過薄衫,燒得他心口發燙,少年揉了揉耳根,沖裴四挑眉笑道,「放心看著,裴四那廝就沒贏過我,此番必讓他知曉何為不自量力。」
小娘子聞言眼睛笑成了一彎月牙,她沖裴四郎挑釁地握了握拳頭,皺著鼻子說了聲,「聽見沒有!讓你囂張。」
蕭且隨有意賣弄,一抻腿半倚在矮椅上,右手握起木製骰盅輕搖了幾下,「搭」地一聲蓋在桌上,回首挑眉讓宣寧來揭。
為著方便,小娘子奢華的廣袖已用臂釧輕挽,光滑雪膩的皓腕晃到他眼前,沒由來心中一跳。而她渾然不覺,小手一伸,展開了骰蠱。
裴四郎臉色一白,眾人湊上前瞧那骰子,霎時譁然一片。
陸陸陸陸陸陸!
宣寧驚喜地呼喊了一聲,手下在他肩上捏了捏,低聲說道,「咱們黑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