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餐廳時,他們正巧出門。
隔著幾米,盛笳便看見了裴鐸。
他似乎比離開之前又高了一些,更接近成年男人的英挺,穿著黑色T恤,露出精瘦的胳膊,幾根髮絲垂在額角,他隨意地捋了捋,笑著跟身邊人打趣。
氣質奪目,幾乎把身邊不講究的男同學襯成了勞改犯。
再轉頭,那些不過離開校園大半個月的女孩兒們好像一夜之間都學會了化妝穿衣,各個如六月的鮮花,又嫩又艷。
她們好像已經仰著頭做好準備去更大的世界享受人生,變成更美的女孩兒,反觀自己,還是個穿著樸素的高中生。
盛笳沒來由地自卑,她壓低了帽檐,一時間猶豫著,不知道自己是否該出現在他們面前。
她站在燈光闌珊處,瞧著他們不肯分別。
有幾個男生不知是裝的還是真的,好像已經喝醉了,勾肩搭背地說著不成句子的話。
盛笳眯起眼睛,看清了其中一個男生是曾經對姐姐說自己「看著好呆」的那位。
於是她更不好意思過去了。
盛語一如既往地站在人群中心。
盛笳懷疑姐姐大約也有些微醉,不然為何會朗聲要求挨個跟每個同學擁抱一次。
男的女的都要抱。
盛笳驚訝又鄙夷,那幾個長著雙下巴,後背浸透著汗液的男生她連看都不想看,更別提擁抱。何況幾個還有幾個更猥瑣的在一旁排著隊,一邊笑著說「盛語別哭」,一邊掩蓋著自己想要揩油的心思。
但盛語不在乎,她跟大多數人都關係很好。既能放低底線利用自己的性別優勢和算得上賞心悅目的容貌,又能因自己的性別天然帶來的不公正做到視而不見。
直到還剩下兩個人就到了裴鐸。
可他沒看盛語,側著臉跟另一位頗為清俊的男生聊天。
而且背著手。
盛笳在猜測,裴鐸是否會接受這個同窗之間的擁抱,是否會想其他男生那樣,低頭輕輕拍拍姐姐的後背。
——她不想看到那個畫面。
在最後一秒。
「姐姐!」
盛笳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高聲呼喚,小跑兩步,一邊給自己打氣,一邊露出笑容,她目不斜視,不與其他探究的目光對視,站在盛語面前解釋道:「都這個點了,爸爸媽媽見你還沒有回來,讓我來接你。」
她抓著姐姐的手臂,又問:「你喝醉了嗎?」
「沒有。」
盛語很驚訝,想要掙脫妹妹,但沒什麼力氣,只顧回頭緊張又期待地看向裴鐸。
可惜還沒來得及開口,對方看了看腕錶,「確實不早了,太晚回家不安全,不如就散了吧。」
「也好也好。」
眾人漸漸散去,盛語留戀,慢吞吞地走了幾步,又轉身看。
裴鐸依舊站在餐廳門口,和別人聊著天,髮絲被晚風吹亂,笑著接過男生遞來的煙。
吐煙的時候,喉結微微滾著。
他是一個男人了,他變得很不一樣了。
盛笳忽然有些難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