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笳笑著搖搖頭,問了他另一個不相關的問題,「知宇,你接下來有什麼計劃呢?」
「明年去環遊世界——你願意跟我一起嗎?」
盛笳沒有回答,又沒頭沒腦地問:「昨天是周日,你做什麼去了呢?」
紀知宇撓撓頭,「海上釣魚,我那天問你了。」
盛笳無聲地嘆氣。
她看了看時間,「快上課了,我先回去了。」
紀知宇抬起頭,模樣還是像一條小狗,「好,我在這裡等你。」
「你先回去吧,待會兒下課我們小組要開個會,不知道什麼時候結束。」
「好吧。」他揉揉頭髮,站起身,「那我走了。」
盛笳沖他告別,離開時,竟然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她看到紀知宇身上與自己完全不匹配的致命的缺點,心裡想,或許有他們有一天分開,只是因為不合適,而非不夠喜歡。
如果她生活在動物世界,盛笳想,她並不會選擇與犬為伴,她更喜歡狼,或者鷹,孤獨又兇狠,冷靜又睿智。
自己雖怯懦,卻嚮往強悍,被那樣的氣質深深吸引。
*
盛笳在開學第三個周獲得了第一次面試機會。
她坐在展廳會議室外捏著自己的簡歷等待的時候,遇到了幾個同來面試的女孩兒。
看長相和聽口音,大家都是外國人,閒得無事,便聊起了自己來這裡留學的經歷。一個膚色稍暗,鷹鼻的女孩兒說自己來自一個女性需要全身包裹的國家,可她是個同性戀,如果不離開那裡,她或許連生命都沒有。另一女孩兒說她父親原本在她十六歲便讓她嫁給她遠方堂哥,她一把火燒了家裡,帶著妹妹去首都打工掙錢,現在終於攢夠了一年的學費。她們眼中閃著光,笑著道,人就活一輩子,比起死在別人手裡,寧可死在自己手裡。
盛笳微微震動,她好像窺見了世界的另一面。
坐在面試官前,他們問自己為何放棄醫學的時候,盛笳深呼一口氣,清清楚楚地說:「我想為自己活一次。」
那天面試結束後,盛笳一身輕鬆,她現在慢慢變得學會享受過程,不再之執著於結果。這是她的第一場全英文面試,順利地進行下來已經很不錯了。衝動總是來得毫無預兆又毫無理由,身體裡被某種無法壓抑的欲望橫衝直撞,她不想待在四方都是牆壁的小房間裡,查詢了北山跳傘的官網後,盛笳預訂了一張單人票,一個人坐大巴去了山上。
她是今天唯一一個獨自來跳傘的女生。
穿戴裝備的時候,教練問她是否嘗試過,盛笳搖搖頭。見她唇色用些慘白,教練笑著拍拍她的肩膀,對她說「加油」。
當屈著腿離開直升機的那一刻,盛笳尖叫,腦中一片空白。
失重,再失重。
她覺得自己好像得了心臟病,無限趨近於死亡,她被風吹得渾身冰冷,在某一刻,盛笳恍惚好像聽到了姐姐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