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腿片先煮,見那清水翻滾冒泡如龍吐珠,又如一串串細小珍珠。待到火腿咸鮮滋味慢慢出來,湯汁滾成微琥珀色,再倒入洗淨切塊的冬瓜,其後放了一點蝦米提鮮。
看著步驟仿佛很簡單,其實切片要多大,什麼時候放冬瓜,都有規矩,一切按著最恰當的位置擺放,才能出來一鍋清淡咸香的火腿冬瓜湯。
一眾知青捧著自己的飯碗,圍著一大鍋的火腿冬瓜湯吃得一本滿足。火腿片褪去粗鹽醃製後過咸過乾的缺點,保留了醃物的濃香和鮮香,而冬瓜吸足了湯汁,變得半透明,口感爽糯柔滑,還帶著說不出的厚重咸香。這二者實在是相輔相成,天作之合。
飯碗裡面雖然只有糙米紅薯粥,桌上也只有一疊本地榨菜和一碗湯,但沒有人露出什麼不滿來。大家都吃得十分開心,工作後吃飯的時間一向是他們最期待的。
小余同志很謙虛的表示這鍋湯其實還沒有做好,冬瓜有些老了,火腿的部位不是最合適的,她在掌控火候這點還不夠老練……但是那又如何呢,就算那麼多限制條件,依舊不影響這是一鍋好湯。
立志要做一個文學家的眼鏡同志吃完了飯就文思如泉湧,他說要寫一篇散文,別的什麼也不寫,就寫他們今天吃的冬瓜湯。
看著小伙子還被門檻絆了一腳,連滾帶爬的站起來去寫字,大家先是一愣,繼而哈哈大笑。
「可恨我實在沒什麼文字功底,寫不出這湯十分之一的好來,否則寫出來寄給家裡,好叫他們放心。家裡人來信,只怕我在這裡日子難熬,但他們也沒辦法叫我回去,所以信中父母一片愧疚之心。雖然沒有讀書時候輕鬆,但這裡有這麼多知己好友,有小余同志的羹湯,我竟不覺得委屈。家中兄弟雖然日子舒坦,但也缺了這樣一份歷練。」一個知青說,話語中流露真情。
「從來福禍相依,我們既然已經來了這裡,抱怨後悔也是無濟於事。咱們一腔熱血,又是青年氣壯,何苦做出那一番可笑臉孔。我聽聞隔壁知青又哭又鬧,仿佛地痞潑婦,實在不應該,難道學了那麼久的書,就只學會了抱怨不休?別的不說,咱們做的播種機,若是在城裡,咱們有機會做麼?什麼樣的壞事,咱們努力,就能轉為好事。」
「你們都有人牽掛,我卻是被放逐的,家中五六個兄弟,個個招人喜歡,所以最後我來了兩年,家裡就仿佛全然不記得還有一個兒子在外頭。要說不怨,未免太過清高,要說怨恨,也是太過苦恨,總還有一絲不甘。幸而遇到諸位兄弟姐妹,雖然沒有血緣之情,卻有同胞之愛。有大家關懷,我是再沒有可抱怨的。農村怎麼樣?照樣能成就事業。」
「咱們能聚在一起就是緣分。何況村裡的大隊長等人都好,工作雖然辛苦,日子哪怕艱難,也不至於忍飢受凍。還有一群摯友,可以分享哀樂,有書一起看,有好吃的一起吃。以往是我們自己把自己看輕了,覺得來了這裡就只能種地,卻不知道自己還有別的用處,所以日子難過。如今我想了,我們學了那麼多年,難道只能沉默等待別人給我們機會?同志們,別忘了,咱們可是過來農村『大有作為』的,怎麼能被眼前的困難壓倒?」
「書恆同志說的是,別的不說,咱們有幾位做機械的,完全可以繼續開發減輕農民負擔的小機器。還有咱們成績好的,我們就去辦學校。上頭要是不批准,咱們自己辦,下了工還有時間,拿出來教孩子讀書,不比枯等好?明天我們就去找大隊長,去找公社的社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