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御廚?”翠湘樓的掌柜見紀曉曉被人扯走,立刻走上前輕喚了李月白一聲,他側臉一笑,“那就開始品菜吧。”仿佛剛才什麼事也沒有一樣。
“好好……”掌柜的連連點頭,原本圍觀的人又擁著榆木圓桌靠了過來,各個心中皆是暗自敬佩,這個李月白真是處變不驚。
第三章
被一直拉到一條隱蔽的小巷中的紀曉嘵看看四下沒人,才對著來人開口,“鴨子!你怎麼來了?”
拉著她的不是別人,正是換了一身整潔衣服的,與京城裡那些俊俏少年無異的鴨子,他警惕地四下看看,這條巷子在市集各類商鋪的背後,只有一棵歪脖子的老樹,上面釘了幾張被雨水沖刷得已經看不見字跡的榜文,還有幾個被人丟棄的藤蘿橫躺在巷子的盡頭,看樣子這巷子幾乎是被荒棄的,他這才開了口,“小jī,我找你好半天了。”
“什麼事?”才起了名字的紀曉曉問道,自己來人間是為了報恩,鴨子向來是不出dòng的,如今也跑來這裡,一定是有什麼大事了。
“我和八哥就想,以你的脾氣,這麼久沒回來,肯定是出事了。”他嘆息了一口氣說,剛才要不是自己拉住她,看她那殺紅了眼的樣子,要不是自己拉住她,看她的樣子簡直要把那酒樓夷為平地了。
“沒什麼事啊。”紀曉曉不屑地回道,“不過是那個傢伙不承認他家祖宗認識我!”她說這話時理直氣壯,好像是那李月白不講道理一般。
“……”鴨子有點汗顏,他雖然也不太懂人間的事,但是八哥說的並不假,依她的xing子,一定會出事的。但是對於她的火bàoxing格,他很能理解,自從她娘離開以後,她便漸漸養成了這樣的脾氣,八哥說人間是勾心鬥角的地方,而妖界是弱ròuqiáng食的地方。尤其是對於那時只有一百年道行,還失去了娘親庇佑的曉曉,那樣的環境下,除了讓自己qiáng悍,沒有別的辦法。
他想起自己來這裡的正事,急忙把方才八哥對他說的話原原本本地重複了一遍。
“升仙了?”紀曉曉顯然被這樣的消息震驚了一下,千年的妖怪雖然道行高深,但是升仙未免太快了。
“八哥的話還是……勉qiáng靠譜的吧……”鴨子說這話的時候並沒有什麼底氣,於是追加了一句,“再說了,你不是說他不承認祖上和你的關係,也許過了一百年,這李家的後人就是個明事理的人了呢。”
“不成!”紀曉曉堅決地說,兩隻拳頭握在一起,捏得關節咯咯響,“不把這個傢伙收拾了,我回去也不安心,況且……”
待紀曉曉與鴨子作別後,匆匆趕回翠湘樓,就見李月白坐的轎子已經晃悠晃悠地被抬出了十幾丈外,酒樓門口只擁著一群議論的人,“這李御廚就是不一樣,每道菜的配料和下鍋的順序都能品出來。”
“聽宮裡傳,這蓉妃是非李廚師做的菜不吃,我看啊,這人運氣一到,這貴人也自然多了。”
“蓉妃可是皇上最寵愛的妃子了,若不是出身低微來自市井,定是能被冊封為后的。”
“但是蓉妃始終無所出,恐怕也富貴之運如此也是盡頭了。”
紀曉曉聽得不是很明白,但是大概也明白了兩個道理,第一,李月白做菜深得那個叫蓉妃的人的歡心,第二,她若要報恩就得進皇宮。
進宮?太容易了!她嘴角一揚,得意地一笑,避開人群,口中輕念了幾句,立刻隱了身,急急追著李月白的轎子向那皇宮走去,不承認又如何,姑奶奶會叫你承認的,跑了又如何,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曉曉眼見自己便要追上那轎子了,突然一股qiáng大的氣流向她迎面衝來,她急忙想躲閃,卻發現那股氣流如一堵看不見的牆一般,讓她躲無可躲,整個身子直直被撞到了幾丈以外,但是除了胸口有些憋悶,其他倒還好,仿佛是那使法之人手下留qíng了一般。
她記得這樣的感覺,和四百年那時一樣,她娘把她退到一邊,告訴她,是遇上道行高深的道士了。她背後一陣寒涼,想起鴨子和她說的話,難道最近人間的道士果真這麼厲害?她趕緊起身,想找出使法之人,可周圍只有穿梭在街道上的行人,哪裡有什麼道士?她又四下看看,那道士也再未出第二招,曉曉有點摸不著頭腦了。
再往原本追著李月白的方向看去,哪裡還有轎子的蹤影?但她倒也不擔心,單門獨院的住處不好找,找皇宮還不容易?她抬腳便要去追,胸口隱隱的疼痛讓她放下了懸著的腳,難道是因為她使了法術,才招來了道士?
進宮對她來說很容易,可是要進去待著直到報完恩,讓這皇宮裡平白無故多一隻jī還讓人人都覺得理所當然,那就必須控制人的意志,這樣法術可比隱形術厲害多了,波及的範圍也廣,若是真的如鴨子所說的那樣,招來那些專門收妖的道士,恩沒報先丟了小命可就不值得了。
在還未想出方法之前,她決定先回剛才吃飯的酒樓,把還未吃的三碗飯再填進肚子裡,才走進去,就聽見嘶啞的聲音從裡面傳出,酒樓里不少正吃飯的客人都皺起了眉頭,紀曉曉走了進去,原本自己坐的臨窗之位,如今被一個穿黑衣的人占了,看身形是個男子,他一身黑衣不說,頭上還戴著黑色的斗篷,根本不見臉,面前的桌上只有一壺酒,一隻酒杯,懷裡抱著一把破爛的三弦,自顧地彈唱著:
“嗚呼!里中有三墳,累累正相似。問是誰家墓……”那歌聲嘶啞之極,如鐵器相互摩擦般生澀,令人頭腦發漲,難怪周圍的客人都皺起眉頭,
這麼個唱法還讓不讓她吃飯了,她拳頭握緊準備上前爭論,那男子卻還在繼續唱,“……一朝被讒言,二桃殺三士。誰能為此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