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那個略帶著歡喜的詢問就在空氣中凝固了,永遠沒有回答。
她尷尬地扯了一下嘴角,扭回頭,對著鏡子,鏡子裡的女子盛顏仙姿,微施粉澤,傅粉施朱,點額壽陽,面如冠玉,粉白黛綠。
可是神色卻有點恍惚,整個人雖然貌若天仙,卻失了那份靈動之氣。
青蛙和蛤蟆把她拉走時也沒回過神來,只是木訥地跟著她們到了無月山,在宴席上吃了什麼菜,喝了什麼酒,說了什麼話,似乎都經過頭腦一樣。依稀記得好些妖向她敬酒,祝賀她快要修行圓滿,直接升仙了,至於自己是怎麼回答的,卻忘記了。
酒過三巡,新郎鲶魚似乎很高興,得意地說,“小弟最近得了一件寶貝,說是仙界之物,可觀人間之事……
原來就哄鬧的酒席一下子就更嘈雜了,紛紛詢問是什麼寶貝。
鲶魚道,“那是個水晶球,原本是上清靈寶天尊之物!”
他這話一說,席間的妖怪們無一不咂舌驚嘆,大多是羨慕鲶魚得了這麼個寶貝,還有的在好奇他是如何得來的。
鲶魚倒也大方,說是要把水晶球拿來讓大家見識見識,說罷一揮手,huáng鱔新娘就托著一個木盒扭著小纖腰走了過來,把盒子放在中央的一張桌子上,眾妖立刻就圍了過去,八哥本就聽得含糊不清,對這些也沒什麼興趣,並未去趕這個熱鬧,可是青蛙和蛤蟆卻硬是把她拖了過去。
鲶魚道,“在這裡,你可以看見你心中所想的人間之事。”
他話音才落,那些妖怪可就開始議論紛紛了,“我看見那萬福樓的糕點了!”“我看見上次百花樓里那個姑娘了!”
八哥的目光從水晶球上掃了一眼,就溜向了別處,突然腦子裡把眼神瞬間閃過的景象又重複了一遍,她猛地一驚,立刻撥開身邊的妖怪,擠了進去,對著水晶球定睛一看,就見一個容貌佼好的女妖在與個男子打鬥,看樣子那女妖一直在手下留qíng,並未使出殺傷力過qiáng的法術,那男子勉qiáng與她能打個平手,但是幾番下來依舊很吃力,他趁著那女妖避讓的空擋伸手抹了一下額角的汗珠,正是韓逸之與那個叫宛儀的女妖。
八哥記得那太子說過,關於宛儀的事不讓韓逸之cha手,可是為何會與這女妖大大出手呢?八哥正疑惑之時,就見韓逸之接連幾招,招招都是殺招,那女妖迫於防衛,一時未能控制力量,一掌就猛地擊了出去,正中他的左胸,只見韓逸之整個身子輕盈了飛了起來,摔出幾丈開外,偏巧撞在一塊假山石上,口中噴出一口血……
八哥看到這裡,毫不猶豫地就罵了一聲,“傻瓜!”然後掉頭就向外沖,青蛙和蛤蟆不明其中的緣故,拉著她問,“你要gān什麼?”
“我要去人間!”她話未說完,整個人就消失不見了。好在賓客和主人都在研究那水晶球,也未在意八哥的不辭而別。
青蛙和蛤蟆一聽她是要去人間,立刻面面相覷,青蛙輕笑了一聲,“哈,她不會是真的傻了吧……”
蛤蟆微搖了一下頭,“誰知道她在想什麼,劫數,一切都是劫數……”
八哥尋到韓逸之時,他已經回了自己住的別院,進了房間門,卻倒在門口的地上,沒人發現。看樣子他受傷以後,那女妖並未趕盡殺絕,而他硬是咬著牙走回了自己住的地方,可是到了房間就再也支撐不住而倒下了。
八哥一探他的鼻息,甚是微弱,知道他雖然武功不差,但終究是凡人,怎能敵過那千年女妖的掌力,她雖未發全力,卻足以能要了他的小命,在這樣的時刻,八哥也不顧以前那些事了,似乎從看見他受傷到追來人間,這兩者之間非常合理。
韓逸之此時心脈俱傷,意識早就模糊了,八哥將他扶著勉qiáng坐起,突然他身子向前一傾,懷中掉落出一個東西,發出落地的響聲,八哥探頭一看,正是自己的那把匕首,如今過了半年之久,他依舊將匕首隨身帶著?、
她愣了好一會,回過神來,坐在他身手,一掌擊在脊椎正中,口中念念道,一股真氣便自她的手掌緩緩傳入他的身體中。
韓逸之原本早就模糊的意識漸漸清晰了起來,隱約間覺得有一股力量緩緩流進自己的身體,整個身體輕飄飄的,加上之前的疲憊,他竟有了幾分困意,意識又慢慢模糊了起來。
等他醒來,就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chuáng上,屋外的陽光照she進來,有幾分扎眼,他忍不住伸手擋在額前,就看見屋內一個翩躚的身影走了過去,關上窗戶,然後悠悠地轉過身來,逆著光,韓逸之看不清她的容貌,只聽見她熟悉的聲音,“你這傻瓜真是傻的可以了!”
“聞歌?”他有點不敢相信地說,八哥走近,容貌漸漸清晰了起來,正是她。
“嘖嘖……”八哥咂舌,“我才離開你就成了這模樣……你家太子不是不讓你cha手的麼?”
韓逸之雖然被聞歌突然回來的巨大喜悅所淹沒,但頭腦還是清醒的,他說,“那女妖……竟然懷了主公的孩子!”
“什麼?”這麼一說連八哥也吃了一驚,不過她吃驚的卻是,“那個姐妹這麼厲害,竟然自貶身價和人搞出孩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