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壁後面是個巨大的深坑,裡面密密麻麻堆著的是上百具屍體,男女老少皆有,全都是幅瘦骨嶙峋的模樣,有一些頭頂還有巨大的傷口,陳二狗甚至在他們中間還看見了哪日在湖邊想要吃泥裹腹的小男孩的屍體。
上面的看樣子是這幾天才丟進去的,下面的,應該有段時間了,層層疊疊被烈日暴曬下,腐爛流膿,在坑底匯聚起一灘厚厚的粘稠膿水,這些屍體也無人看管,四周密密麻麻的黑色蟲子在肉/體上鑽進鑽出,還有些在半空中盤旋著發出振翅的「嗡嗡聲」。
一池的腥黃膿汁浸著慘白慘白的屍體顏色,宋守山捂著嘴巴乾嘔了一聲,面色白的像一個將死之人,剛剛有一瞬間,他以為自己看到了阿鼻地獄,這些土坑中的屍體就是地獄中在油鍋里掙扎的人。
申均延倒是沒有太大反應,他還見過比這個更慘烈的場景。只是他看著宋守山難看的臉色,明白他心中的想法,他悄悄向他貼緊了些,在陳二狗他們看不見的地方,伸手勾住他的手指,卻被宋守山義無反顧的一把抓住,就像抓住了這濁世中的一縷生機。
陳二狗面色也沉了下來,他沒想過這土壁後是這樣慘烈的場景,他起初以為,趙縣令只不過是將人趕到山上,人太多,他總不敢將他們都趕盡殺絕,或許會死一兩個,卻萬萬沒想到會這麼多,他難道是想把這些人都困死在荒山上嗎?
這一池屍體對於魏爭來說,只是些完全和他無關的人罷了,他的視線始終都停留在陳二狗身上,就算是在這種惡氣熏天的環境中,只要陳二狗在他身旁,那麼這些味道、屍體完全都可以無視掉。
只是他的視線偶然間落到申均延和宋守山緊緊相握的手上,心中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覺,就像他心中迫切渴望的答案,正在那兩個緊緊牽著手的人身上體現著,卻又飄渺的抓不住頭緒,他竟升出一個念頭,等這件事結束後,他或許可以向那個討厭的男人請教請教?
就在四人站在土坑前心思各異的時候,突然,一道被拉長的影子從背後鑽了出來,眾人還來不及反應,只感覺自己後腦勺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中,疼痛麻痹了神經,一陣天旋地轉,失去了意識。
陳二狗在暈眩中感到有人將他抬了起來,就像之前他看見的那些難民抬屍體那樣,他感覺自己的身子像是一隻水波逐流的舟,任由這些人顛簸的往前運送,慢慢的,他在這冗長的運輸中徹底失去了意識。
土坑中的屍體復活了,那些腐爛的掛著碎肉的屍體,一寸寸從坑底爬了出來,那些腥臭膿黃的汁水,在他們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一具具蠕動的慘白屍體,像是被生生剝了殼的蝸牛。
他們帶著惡臭一寸寸摸上陳二狗的腿,眼中滿含著怨毒,他們的腹部深深凹下去一個洞,表面的皮膚貼在那個洞中,從側面看過去有宣紙那麼薄。
他們一邊往上爬,一邊將可以抓到的東西塞進那個洞中,一邊吐出質問,陳二狗聽見他們在說:「好餓啊,你們為什麼不早點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