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切間,也找不到適合盛裝的盆子,黎錦索性將炒糖雪球的鍋當成容器端到了小推車上,再用洗淨晾乾的白布一蓋,出去叫賣的行頭就基本齊全了。
雖然已經準備了這些東西,但黎錦卻不急著走。
她又把剛找出來的那面鑼掛在了小推車的一邊,配套的鑼槌也掛了上去。
阿誠睜大眼睛,天真爛漫地望著那面鑼,也不問黎錦一句「這面鑼是做什麼的?」,倒讓黎錦覺得缺了些什麼。
黎錦雖然不是好勝自大的人,但身為年輕人,也難免有些虛榮心之類的缺點。
若是阿誠問了,她自然可以要麼坦然解答,要麼神秘一笑,道一句「山人自有妙計」賣會兒關子。
眼下阿誠不問,黎錦便少了個賣弄的機會,不由得頗覺空虛。她在心裡嘆了口氣,暗暗埋怨阿誠不上道,又沒法直說,只得徑直推著小推車出了大雜院門。
阿誠似是瞧出黎錦暗中有些不滿,卻不明白她為何不痛快,也不敢問。其實他若是鼓起勇氣多問上幾句,黎錦的心情也就能轉好了,偏偏阿誠性情老實溫順,見到黎錦神色不悅,反而更加沉默,只得搶上前去替她推車而已。
黎錦特意在下午去市場做小買賣,也是有原因的。
大夏朝的人,經商通常都得繳稅。
但這「通常」,說的是有固定店面或位置的商人。前者自然是開店的,後者所指的是擺地攤、或是在餐車裡經營,除突發狀況永不換地方的那種。
這兩種人,是一定要繳稅的。
但若只是偶爾將自家種的蔬菜果實、自家養的雞鴨魚肉、自家蒸的饅頭炸的麻花,在市場上擺幾天地攤或是推車叫賣幾天,這種情形,按規矩是可以免繳稅務的。
雖然規矩是不應當繳稅,但有些稅吏一時心血來潮,會在市場上閒逛,若是看到了生面孔在做什么小買賣,便朝他們要錢。
因為大夏朝本不對這些人收稅,稅吏便稱這種錢為「維護費」,也不知在維護個什麼。
稅吏要的錢通常不多,三五文錢而已,一般人都能承受,也就不願鬧騰,往往都吃了這啞巴虧。
你若死活不給,稅吏便不強求,罵你幾句就走了。不交這錢有什麼後果,大夥搞不清楚,心裡沒底的人居多,所以一般都是急忙交了的。
說這些人是貪官或是酷吏,口氣或許太重了,畢竟也見不到他們怎麼欺壓百姓。
可黎錦就是看不慣他們收這莫名其妙的「維護費」的事情。
三五文錢是不多,她和其他人一樣完全可以承受得起,但黎錦認為稅吏沒有資格私自收取這種錢,別說三五文錢了,她連一文錢都不願意繳納給他們。
眼下諸事纏身,並不方便與他們爭吵,黎錦只好選擇下午去賣東西。
中午時稅吏們吃飽喝足,下午就懶得動彈,通常不到傍晚,便早早散班回家去了。
所以懂行的小買賣人,經常下午才出來經營。
以前,黎錦身為閉門不出的將軍府大小姐與鎮守邊關的將軍,對這些事情,本應是一無所知的。
黎錦會知道這些冷僻的門道,居然是源於阿誠講給她聽的故事。
黎錦當將軍的時候,阿誠經常替她出去採購東西,久而久之,也就聽說了這些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