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黎錦依然能感覺到,自己心中的怒氣難以平復。
臉上雖然是基本平靜的狀態,但她其實氣得快要發瘋了。
也許,黎錦不能原諒阿誠的原因,恰恰是因為,阿誠做了和她的所做之事、性質很相似的事情的緣故吧?
與阿誠欺騙黎錦的行為,所類似的是,黎錦也曾經做了欺騙連琥的事情。
如果黎錦是個從來沒有欺騙過誰的、誠實之人的話,此刻的她,應該會更平靜、更沉穩、更有底氣的。
甚至,也會因此更加寬容、更加能原諒別人的過錯了。
某種意義上說,黎錦其實明明是很理解阿誠的行為的。
這種欺騙,本來並無惡意可言。
那多半是由於,「欺騙者」的內心,有某種不方便直說的苦衷所致。
然後,因為不願意破壞與對方的和睦關係……或者說,為了維持虛假但珍視的、重要的人際關係,所以,才會笨拙地選擇了欺騙吧?
即使是沒有惡意的人,有時也會因為笨拙、而犯下令人厭棄的「欺騙之罪」的。
而且……在黎錦的感受中,因此動機而被「欺騙」的人,也同樣犯下了某種「過錯」吧?
黎錦認為,至少,自己被欺騙時,也並不能說是完全「清白無辜」的。
明明,對於阿誠隱瞞的種種事情,從很久很久之前,黎錦其實就已經有隱約的直覺了。
但就因為黎錦不願意失去阿誠的關係,所以她一直都在壓制自己的直覺。
黎錦的潛意識裡,一直很害怕。
她擔心知道真相的結果,會使得阿誠不得不離自己而去。
壓制直覺的結果,就是這樣一直拖延到了,即使完全忽視自己的感受、也無法注意不到事實的程度。
潛意識裡知道的事情,確實由於被持續壓制的緣故、而沒能成為清晰的意識,但也決不能說是完全不知道的……
如此反思下去的結論就是,自己會被欺騙,難道不也與自己的「過錯」有關嗎?黎錦心想。
「將軍仍然在生氣的事實,讓阿誠感到難過。」阿誠十分悲傷地說道,「但是,不管怎麼說、現狀如何……就算將軍依然不能原諒阿誠,阿誠也得暫時離開了。對不起,將軍。」
「這樣啊,我知道了……你、你隨便去哪裡吧。」黎錦疲憊地說道,「反正,你在我眼前,我的心情也不會變好的。而你在我面前離開的話,我的心情應該也不會因此變差的。大概吧。」
自己說的是實話嗎?黎錦也無法分辨。
「總而言之,對不起……」阿誠傷感地說著。
他終於站了起來。
然後,阿誠在黎錦的面前,像人偶一般、僵硬地走出了這個房間。
那麼,既然阿誠已經不在這裡了,自己又有什麼要待在這裡的意義呢……
回過神來,黎錦木然地搖了搖頭。
黎錦發呆了一會兒,最後決定離開阿誠的屋子,回到自己的房間。
離開「紫竹小院」里、自己的臥室,明明還不到二十個時辰呢。
但對黎錦來說,這種對「離開,之後歸來」的感知,卻仿佛比經過了一個月還要漫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