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來,我獨自積結的怒氣終於不可遏止地爆發了出來。
我從大腿處抽出了匕首,噗地cha-進了木門之上,猛地一拉,半扇門便如布帛一般應聲而破,喀喇喇掉在了地上。
我將匕首對準了那驛丞,yīn森森地盯著他。
“你倒是說說,是這木頭硬呢,還是你的嘴巴硬?”
那驛丞嚇得臉上血色全無,一邊後退,一邊連連擺手,忙不迭地叫屈:“軍爺息怒,軍爺息怒,我也不想這樣啊,只是這本縣郡守吩咐我如此,我一個小小的驛丞,又豈敢違抗?”
我冷哼了一聲,摸出了一塊鎰金,丟在了地上。
那人眼睛一亮,喜出望外地揀了起來,立刻對我點頭哈腰:“軍爺稍候,我這就給義帝上飯。”說完便一溜煙往裡面跑了。
我收了匕首,慢慢回到了心的身邊。
他看著我,嘆了口氣:“辛姬,你又何必如此生氣,其實,我就不過是一個放羊的而已,從前比現在還要不如,所以我不難過,你也不要為我難過。”
我不語,默默給他吊了一桶水上來,將他的手輕輕地放進了水裡。
“心,吃過了飯,立刻就跟我走。”
我對他說道。
☆、如雪容顏
但是我們卻走不快了。
當天晚上,心就發起了高燒。
這麼久,他應該都是獨自一人支撐了過來,現在乍見到了我,jīng神懈怠了些,鬱結已久的陽熱之邪終在體內bào發了。
他燒得很是厲害,勉qiáng行了一夜,第二天,伏在馬背上的他就昏昏沉沉,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我不得不打消了現在就帶他逃亡到瑤里的念頭。
怕被人發現行蹤,我不敢帶他投宿人家,只是在山邊尋了個坑dòng,將心安頓好之後,自己在山上尋了些柴胡等有涼血退燒功效的糙藥,到了山下的人家處,給些大錢,借了爐灶熬了藥汁餵他。如此幾天,他的體溫終於慢慢地降了下來,只是jīng神卻更不濟了,看起來更是虛弱。
“辛姬,為了我,苦了你了。”
他看著我,慢慢地說道,眼裡一片愧疚之色。
我笑了下,輕輕拍了下他的手。
“你是我弟弟,姐姐照顧弟弟,原是本分,等你可以走路了,我帶你回瑤里,到了那時,你就天天在我的藥園裡種仙糙。”
他微微笑了一下,卻又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得連腰都直不起來了,面上漲得一片通紅。
我急忙上前,撫揉著他的胸口。
突然,我仿佛聽到了什麼聲音,似是有人遠遠地在說話,聲音隨風送來,若隱若現。
我側耳聽去,臉色漸漸地變了。
這分明是我這幾日借了爐灶熬藥的那家農戶男主人的聲音:“將軍,這幾日都有一個軍爺模樣的人到我家中熬藥,想必就是你要找的人了,應該就在這附近。”
追殺心的人,終於還是來了。
我一把拉起心,不敢上馬飛奔,怕馬蹄聲引來對方注意,只是牽了馬,悄悄往山下的一條小道逃去。
心卻又在此時忍不住劇烈地咳嗽了起來,一片寂靜的山間,這痛苦的咳嗽聲聽起來,分外響亮。
“在那邊,快追!”
我聽見了對方那驚喜的聲音,很快,後面就響起了一片馬蹄之聲。
我再不猶豫,將心推上馬背,自己也翻身上了,便打馬狂奔向前。
身後的馬蹄聲越來越近了,我甚至聽到了有人在大聲狂呼:“兄弟們,快趕了上去,九江王說了,殺了義帝,我們便可得百金美女!”
我咬牙,死命地催馬向前,慌不擇路中,最後才發現這竟然是一條斷頭路。
我身下的馬悲鳴一聲,收住了蹄,任憑我怎樣抽打,都不肯向前了。
我的面前,橫亘了一條寬闊的溪流,此時正是山洪時期,水面泛著huáng泥之色,滾滾東去。
心摔下了馬背,而我身後的那群人,也已經趕了上來,停在了距離我和心不過二十來米的地方。
我下了馬,將心拖到了溪流之旁的一塊巨石邊上,讓他靠在石頭上,他看起來懨懨的樣子,雙目微微闔上,嘴唇泛白。
我站直了身子,轉頭望向了這群追兵。
他們應該都是英布的手下,為首的一人,此刻已經下了馬,手上持了弓弩,只是看著我的眼睛裡,有些猶豫之色。
“你是何人?”
他盯著我,開口問道。
“楚王的王姊,番君衡山王的女兒。”我望著他,冷冷說道,“你今日若是傷了義帝,就算可以得到百金美女,只怕你也無命消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