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频语面寒如冰。
王鳏夫继续骂道:“你不就仗着米老爷家对不住你,赖在人家蹭吃蹭喝吗?也不想想,人家补偿你能补偿几年?还不赶紧趁着这几分颜色,跟了爷才是正经事。等你老了,别说爷这样的,就是那下半城的叫花子也瞧不上你!”
燕频语一把抽出背篼里的花锄就要打人,可有人比她更快。朱玉猛地从她身边蹿过去,锄头杆子结结实实地敲在王鳏夫小腿上。
那可不是花锄,而是挖地用的大锄头,又沉又重,只听咔嚓一声,把王鳏夫打得登时就跪在了地上。
燕频语只听说过她拿着菜刀威胁公爹的故事,平时见到的她,都只是个沉默寡言的结实妇人而已。这还是头一回,看见朱玉这般发狠的模样。
朱玉还没停手。她屈膝压着那王鳏夫的腰腹,一只手捏成拳头,不要命一般砸在王鳏夫脸上身上,打得他惨叫连连,宛如要上屠宰场的猪狗一般。
燕频语回过神来,连忙冲上前抱住朱玉:“朱玉!朱玉!好了!不要打了!再打就死人了!”
朱玉气喘吁吁地站起来。
王鳏夫还在嗷嗷叫着,朱玉死死地瞪着他骂道:“滚!”
王鳏夫顿时屁滚尿流,拖着断腿拼命往远处跑。
朱玉狠狠喘了口气,这才捡起地上的锄头,一言不发就要走。
燕频语莫名其妙,气冲冲喊道:“你什么意思啊!”
朱玉不出声,闷头往前走。
燕频语气急了,三两步冲上前,一把拽住朱玉的衣袖,拽得死紧死紧,不管朱玉怎么挣扎都没放,一路把人拽到了没人的山脚处。
“朱玉,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燕频语气势汹汹,朱玉却闷葫芦成精一般,双唇紧闭,一声不吭。
燕频语气得原地转了好几圈,才堪堪忍住了大喊大叫的冲动。她深吸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道:“有什么话,咱们说清楚。村子里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不能后半辈子都装不认识。”
朱玉别过脸,垂着眼睛不看燕频语。
燕频语真是气得没脾气了,索性拽着朱玉的手臂摇了摇:“你说话嘛。”
朱玉总算开口了,可却是一句没头没脑的道歉:“对不起。”
燕频语脑子都转冒烟了,才试探着问出声:“你是说……那晚的事么?”
朱玉难堪地点了点头:“是我唐突了燕先生。”
燕频语心中却是一喜。她想起村中的传闻,都说她从前那个丈夫是看不上她沉闷寡淡,所以才爱跑出去拈花惹草。
可万一,她的沉闷寡淡另有缘由呢?
燕频语心下一转,故意板起脸来作生气状:“既是唐突,你为何现在才来道歉?”
见她生气,朱玉也有些着急了,连忙说道:“我,我怕你不肯见我。我怕你恶心。”
燕频语眨眨眼:“我为何要恶心?”
话说到这份上,朱玉颓然丧气地很,索性一股脑把那些不堪的往事都说了。
“我从前,未出嫁前,就发现自己不同于平常女子。我……我喜欢同村的另一个姑娘。我们一起做活,一起去河边洗衣裳,我离不开她。可后来,她说我恶心。当着全村人的面。我娘也说我恶心。他们把我远远地嫁到这里,让我再也不要回去。”
朱玉看了一眼燕频语,又羞愧地低下头去:“那日……我没喝过酒。对不住,我不该唐突燕先生。”
燕频语凑近了一步,放轻声音,循循善诱:“那你为何,要唐突我?”
朱玉又抿紧嘴不说话了。
燕频语不放过她,强硬地掰起了她的下巴:“那晚我也喝了酒。恍惚听见有人说,什么最好看的人。是谁?朱玉,是谁”
朱玉想躲开,可燕频语微微垫着脚,把她的下巴抓得牢牢的,不管怎么躲,视线中都是燕频语那张仰起来的、漂亮得过分的脸。
“是你。”朱玉咬牙道,“是燕先生。燕先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燕频语得意洋洋,嘴角忍不住一直往上弯。她笃定道:“好啊朱玉,你肯定早就对我心怀不轨。”
朱玉摸不准燕频语的脉搏,又迷茫又难堪,只好说道:“是我对不住燕先生。”
燕频语总算松开了朱玉的下巴,可却又拿双手捧起了朱玉的脸。
一如那一夜,她在浴盆中,也是这般捧着朱玉醉醺醺的脸。
可此时此刻,谁也没有喝酒。
两人俱是心跳如擂鼓。
燕频语蛊惑一般凑近她,仰着脖子,几乎要贴上她的嘴唇。
她呢喃着说:“朱玉,以后要喊我双双。”
第70章
算起来,镇国公已快70岁了,在朝堂上,这个年纪的大臣就算尚未致仕,也已无心政事。
然而镇国公精神矍铄,早朝一日不落,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了皇帝的御书房中。
皇帝秦竽是他的外孙。从外貌到性子,秦竽都随了外公的血脉,为人十分豁达不羁,也因此被那位好文喜乐的先帝不喜,少年时一多半的时光,几乎都算是被“流放”到军中去的。
他是镇国公一手带大的孩子,后来又得镇国公倾力辅佐,肃清六王之乱,得登大位。
皇帝待这位外祖父,亦师亦长亦友,向来十分亲近,少有争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