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玄松了松臂弯,给谢珝腾出些空隙,却没有全然松开,只是怕勒的他难受,又深吸口气,道:经此十年,彖之何以安眠?长夜无梦,又是如何度过的?可有人代吾抚汝之背心,挽汝青丝,若无此人,吾此生愿亲力亲为。
谢珝没有挣扎开这束缚,也没有点头或摇头,只是呼吸略微的平静了下来,浑身紧绷的力道也松弛下来。
桓玄感到他似乎可以听,便接着道:我五岁丧父,亲兄欲杀之而后快,每每惊醒于梦中,母亲抚我背心,方可入眠。后来,母亲因梦见之故,泄露天机,常年只能闭关修行,每当梦魇之时,我便只能长坐于灯下,与灯芯为伴。替人占筮卜卦,也会伤及自身,彖之不要再卜了,可否?敬道舍不得。
谢珝终于推开了他,那清冷的面上依旧没有带着任何颜色,似是整理过了,也没有回望他的眼光,就这样静静的从他的身边绕过,没留下任何回应的下山去了。
桓玄呆呆的站在原地良久,怅然若失。
如何从这山上下去的,桓玄全然不知,只记得当时反应过来的已瞬间让内使先行送珝公子回六4阁,自己则是登上了听雨轩坐到了日落。
心中反复考量了一万次,数月的交往中的自己与珝公子。意识到自己对珝公子的情谊已经有些深沉,对珝公子的钦慕,也许是在素未谋面之时,今日听了他的遭遇,才因心痛爆发了出来。
可是珝公子对自己呢?是否只是比常人多了一点容忍,谈不上多么的亲密,更谈不上思念爱慕。
是否在珝公子心中,自己只是一个笨拙的追求者,散尽金银只为了见上一面,而他开门迎客,不好推辞,便应允了。
今日之举,甚是失礼,自己的大胆妄为,太过孟浪,想必日后,他也不会再接受如此轻浮之人任何心意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灵宝终于能正视自己的感情了,可惜被人家被人家直接撅那了,蛤蛤蛤。
小灵宝:乃们给小爷等着,小爷攻起来不是人!!!不许笑!!!
第29章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寿山之行后,就再也没有珝公子的消息,陶姜先生也派人前来传信,要他速速回去,桓玄便将这份心意暂且放下,回南郡去了。
原来那司马道子全然不顾及国丧期间,依旧大宴群臣于家中,莺莺燕燕,酒至天明,甚至于淫,乱做乐,毫不顾及。致使王恭忍无可忍,指摘道子、王国宝等人天子居丧期间,应效仿古代圣贤,亲理万机,采纳忠言,远离邪声,而执政宰相,却放逐奸佞小人,淫声逸色,简直罪无可赦。
事已至此,王恭出兵勤王已是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桓玄立刻修书殷仲堪,按之前商议的,推举王恭为盟主,以诛王国宝为名,联合起兵京口。只是殷、桓二人出手没有这王将军快,甚至可以说自己正宽衣解带的还没开始,对方已经一泻千里草草结束了。
腥风血雨的四月,在喊打喊杀中度过,沉寂了良久的王氏大军,势如破竹,寥寥数日就攻到了建康城门外,吓的司马道子,立即下令诛杀王国宝,以求保全自己,才使兵临城下的王恭息怒,又退回京口。
此时的桓玄还没有任何动作,殷仲堪也是刚刚占据了巴陵,准备下一步动作,可惜,一瞬之间,战斗结束,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王恭正收整部队,静待朝中风声,驻扎在京口,没有想到,谢珝来了。
两方交战,处处危机四伏,险象环生,这个紧要的时候,他怎么会前来呢,王恭很是不解,却还是很高兴,连忙出帐相迎。
毕竟自从三年前,两人争吵了一番后,谢珝就擅自离家,到建康城中,入了那唱阁,除了定期送大量银钱,平日里连封书信都没有,自己去信,也是石沉大海,没有回复。
既然这次冒险前来,不知是不是心结已解,叙叙旧日师生之情。王恭盘算着,他的小彖之是不是长高了。
谢珝长衫兜帽,轻车前来,随身只带了两名护卫和一名小童,带着满箱的金银,像是回家省亲的出阁之女。
可是,这新媳妇下车时见王恭亲自相迎,便心中一颤,谁知这心和脚居然是连着的,心颤的同时,脚下也一滑,眼看着就要栽下车来。
王恭身法超群,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上了一步,抬手接住这将就要大头朝下,摔个狗啃泥的小东西。随即抱着他从车上下来,只是这一抱,没有轻易的松手。
脚刚落地,谢珝又被老师拥入了怀中。感受着这熟悉的气息,温暖的怀抱,仿佛自己没有这三年的漂泊,还是在老师家中研习《周易》,日日相对,朝朝暮暮。
可是这美好的柔情,却被拍在自己肩上啪啪做响声打断了。同时快要被打断的还有自己的背。
王恭抱着谢珝,一边感慨着这小娃娃已经这般高了,一边拍着他的背道:长大了,长大了,彖之现在长成了七尺男儿啊,好,好啊。言罢才松开了他,顺手替他理了理衣襟。
谢珝被这熊抱松开,退后了一步,躬身一拜,起身后,随即顺势要行大礼,只是他还未跪下一膝,就被王恭掺了起来,热热闹闹的拉进了大营。
军营之中,得知主帅的徒弟前来劳军,皆是欢欣鼓舞,因为大家都知道,王将军这位爱徒,凭借自己在京中卜卦开馆,供养三军将士后勤补给,军将士从都十分敬重,今日得见,定要以酒代茶,痛饮三千盏。
接风宴刚刚酒过三巡,王将军就开始下起了逐客令,不是他不高兴,只是主帅不舍得爱徒被大家你方敬罢我登场,点到即止,就撵走了各方将帅,要与这三年未见的小家伙单独叙谈。
到了内帐,散去了些吵嚷,师徒二人终于可以静下心来,将以往之事放下,谈谈如今,便摆出笔墨,供谢珝以笔代口。
彖之有何要事,居然冒险前来,为师甚是担忧。王恭看着爱徒,露出了慈父般的目光。
老师不该出兵勤王,这与您大大的不利。谢珝一躬身,直言不讳的写道。
为师深知你参透周易六十四卦,有通天之术,只是国计民生,怎能以一己私利,耽误了大事呢?三年前师徒二人就是在此事上有了争执,今日刚刚见面又旧事重提,王恭有些无奈。
老师当以自身为重。谢珝快速的写着。
此事莫要再提,为师自有道理。三年不见,彖之可好?为何避而不见?身子可好?起坐饮食可还习惯?王恭有很多问题想问,毕竟一个孩子养大了就飞了,老父亲的心情难以表达。
都好。老师可安好?谢珝一笔带过自己的处境,却极为想知道,自己不在的三年,老师是否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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