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
意味著偏愛, 意味著唯一, 意味著非她不可。
每一個詞語, 都讓她不由地心尖一顫, 像是海綿,填補著孩童記憶里的某些缺口。
她一直不願回想的缺口。
小朋友識字以來第一個接觸的就是自己的名字,那是父母對子女的期盼和祈願, 伴著他們走向未來, 到更遠的地方。
或是平安,或是堅韌,或是謙遜, 又或是明媚, 總之是美好的、充滿愛意的。
舒知意卻搞不懂她名字的含義。
但每每當她進行自我介紹時, 同學們都會誇她的名字很好聽, 她不禁猜想, 她的名字應該也擁有一個很好的寓意吧。
直到兩件事的發生, 讓她徹底明白過來,事實並不是這樣的。
舒知意出生時, 正趕上計劃生育,二胎理論上是不被允許的。
可吳紅霞執意要生下舒年,也因此交了一大筆罰款,讓本就不夠富裕的家庭變得有些捉襟見肘。
舒知意那時候還很小, 不懂大人的想法,她只知道自從弟弟出生後, 父母的唉聲嘆氣似乎越來越多,於是她懵懂地抱怨道:「要是沒生下弟弟就好了。」
吳紅霞聽到她這話只是笑笑,沒說話。
後來,家裡生活好不容易好了些,父親又染上了賭博欠了很多錢,吳紅霞每天都鬧著要離婚。舒知意很害怕,動畫片裡都說,父母離婚孩子就再也沒有家了。
她不想沒有家。
她每天苦惱該怎麼幫著父親挽回母親。
結果她什麼都沒有做,吳紅霞還是留了下來,舒知意偶然間知道了原因。
那是個尋常日落,她蹦蹦噠噠地跑回家想炫耀自己的小紅花,可在進門前聽到了父母激烈的爭吵聲,仍然是關於離婚,卻是到了最終環節的爭論——撫養權的分配。
舒強摔碎了酒瓶,怒斥:「離婚可以,舒年我不tຊ會給你,知意你隨便帶走。」
「憑什麼?你不要的給我,搞清楚,舒年是我懷胎十月生下來的!」
「那我們就打官司試試看。」
「試試看就試試看,舒年我絕不可能讓給你。」
兩人喊得都很大聲,字字清晰,不少鄰居探出腦袋跟著湊熱鬧。
站在門口的舒知意無處可逃,接受著來自四面八方不同目光的審視,都是帶著可憐和心疼,可憐她親眼見證父母的爭吵,心疼她這么小就要成為單親家庭的孩子。
舒知意哽著嗓音啜泣,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顆接著一顆往下滴落,浸泡著她酸澀的心。
她哭得很傷心,卻不是因為鄰居們的憂慮。
而是因為她在那一刻才突然間發現,她是個沒人要的小孩,也無法幫著挽留媽媽,因為從始至終,能讓這個家完整的,只有弟弟。
而不是她,可有可無的她。
也恍然反應過來,那日母親為什麼聽完她的話要苦笑,因為那話本就很好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