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沈昊已在婢女服侍下穿好衣服,见他只身进来,不由挑眉笑道:“怎麽?我们的玲珑姑娘竟是请不动王妃大驾麽?”
玲珑却是急道:“不是,王爷,王妃他……”
任婢女为自己梳理著头发,燕沈昊悠然道:“看玲珑如此焦急,莫非,王妃竟是冻死在外头了不成?”
玲珑心下一颤,一想到外面那人,却又不禁心中一酸,情急之下,竟是双腿一屈,跪了下来,颤声道:“王爷,王妃他……已认不得人了……奴婢求王爷出去看看罢……”
燕沈昊剑眉一挑,眼中滑过一丝幽光,却是笑道:“好了,起来罢,既是本王的王妃,本王难道还真会让他冻死在外头不成?到时候,只怕东苍国也要找本王算帐呢。”话毕立身而起,果真举步向外走去。玲珑大喜,忙起身跟了出来。
屋外大雪却是未停,鹅毛般的雪片仍是纷扬,早已将天地覆得白生生一片。雪地里,一人静静跪著,却也早被大雪覆了全身,一眼望去,倒生生是个雪人了。
那人一动不动地跪著,清莹莹的雪光映在他的脸上,更是映得那清秀容颜苍白得吓人。他的眼眸却是低垂著,长长的睫毛上缀著点点雪珠,远望去,倒似缀了点点凝泪一般。
燕沈昊唇角浮出一抹冷笑,缓缓走到那人面前。
下一刻,便见那似已凝固的人忽然微微一动,目光自眼前的锦靴缓缓移上,最後对上燕沈昊的眼。
蓦地触上那双漆黑明澈的眼眸,燕沈昊的心头忽地没来由地一动,却只一瞬,便消隐无踪。微皱眉时,却听玲珑一声惊呼,回过神来,便见眼前的人身子一歪,竟自倒在了自己脚边,昏了过去。
燕沈昊挑了挑眉,看著玲珑一脸惶急地望著那人,却又不敢动作,不由得一笑,道:“把他带进来罢。”说完转身,竟是再不看地上的那人一眼,当先向屋里走去。
玲珑连忙扶了那人起来,让那人靠著自己,将他半扶半拖地跟在了燕沈昊後面。
进得屋中,燕沈昊往椅上优雅一坐,见著玲珑请示的目光,目光往一旁帏幔低垂的池子一瞥,又转回来,微微一笑道:“把他放进池子里去。”
玲珑一惊,不由叫道:“王爷,这……”
燕沈昊笑道:“池子里是引来的温泉,你既是怕他给冻著了,这一下岂不正好给他解解冻?”
玲珑恍然,忙扶了那人来到池边,小心翼翼地欲将他扶进池中,奈何那人已然全然昏迷,玲珑又是一个弱女子,亦是无甚力气,一个不小心,竟是让那人直直栽进了水中,玲珑骇得一声惊呼,欲待要下水相救,却又碍於这是主人平常洗浴之地不敢造次,只得转过了头来,一脸焦急无措地看著自家主子。
燕沈昊却是面带微笑,一派悠闲地看著。玲珑心下一沈,忙又转过头去看池中之人,却见池中那人虽是摔下水去,池水不深,小半个身子倒也在外,并未溺著,只是双目紧闭,仍在昏迷之中。
玲珑心下微松,片刻後却不禁又忧心起来,转向了燕沈昊迟疑道:“王爷,王妃这样昏迷不醒,是不是让太医来看看……”
燕沈昊目光落在池中之人被水浸湿的脸上,唇角含著笑意,眼中却是带著一丝寒意,道:“要想让人醒来,又何必用到太医?玲珑你去取一桶冰水过来。”
玲珑先是一怔,继而却是猛然一惊,正要开口,却见燕沈昊似笑非笑的目光瞥了过来,心中一震,忙低了头,再不敢迟疑,匆匆应吩咐而去。不一会儿便提了一大桶水进来,水中尚有冰雪未融,正是最新鲜的雪水。
燕沈昊满意地一笑,吩咐道:“把他拉出来,把这水泼上去。”
玲珑手一颤,却不敢怠慢,费力将那人从水中拖了出来,一咬牙,“哗”地将一桶冰水兜头照那人泼去。
只听嘤咛一声,冰水刺激之下,那人果然悠悠醒转过来,单薄的身体犹自颤抖著,一双眼睛却已缓缓睁了开来,却见那夜色眸中含著点点茫然,慢慢地,似是终於看清自己身在何处,这才清晰起来,目光游移,最後落在似笑非笑睨著他的燕沈昊身上,怔了一怔,垂下眼帘,挣扎著动了动身子,却是缓缓跪了下来,轻轻道:“齐瑾求王爷放过雪衣。”
燕沈昊悠悠道:“不过是一个奴婢,却让我的王妃如此挂怀,当真是她几世修来的造化了。”
齐瑾抿了嘴角,只是低垂了眼眸,湿透的身子轻颤著,却是透出一股子倔强,仍是重复道:“齐瑾求王爷放过雪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