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那人的手指也是这般素白纤长,指尖总是冰凉,便似雪凝。
只有在被自己裹住的时候,才会有一点点温度,到最後,十指相扣,依稀缠绵……
床上的人却似终於找到一点比自己梢凉的东西,身子轻动,已是向这边靠了过来。
燕沈昊目色复杂地看著他一点点靠近,然後却是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抱住了他。
这一相触,方发觉这人竟烫得似一团火一般,那热度,连燕沈昊也不由心中一震。
生生的,竟是要将人灼伤一般。
那人却并未醒来,只是下意识地往稍凉的地方靠,轻轻地动著,往燕沈昊怀中挤。
燕沈昊低眸看著怀中的人,不知不觉便有一个字逸出唇间:“瑾……”
字只吐出半个,燕沈昊已是重重一震。
然後一把推开怀中的人,任他“砰”地一声倒在床上,猛地起身,逃也似地大步离去,再未回头。
燕沈昊走出去的时候,睡在外间的玲珑早已是醒了。
却仍是静静躺著,不动声色,并未让他发觉。
直待那人走了出去,这才披衣起来,站到门口,望著那人所去的方向,眼角微微浮起一丝笑意,随即却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然後躺回床上,静待那人回来。
原以为,那人这一去,怎麽也要些时候才能转来的,却不想,并未过多久,便听得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
那人是练武之人,平素走路几已无声,此刻脚步声却是如此分明,甚至是略带焦慌,不由让玲珑分外诧异。
连忙起身,尚未下床,便见燕沈昊已自走过来,对她沈声吩咐道:“玲珑,你去找叶太医,让他马上到王妃那儿去。”
玲珑一愣,下一刻却是马上明白过来,不由面露喜色,连忙应道:“是!奴婢这就去!”
齐瑾靠在床栏上,眼望窗外,但见窗外红日白雪,好不明豔,更有一枝梅枝伸到窗前,虽只细细一枝,枝上却是红梅盛绽,一点嫣红,点在素白的雪景之上,便似美人眉心的那点朱砂痣,自有一股风情。
唇角缓缓浮起一抹柔和笑意。蓦地里,却恍惚想起王府中似也有片梅林,那里种的,却尽是白梅,梅雪相映,却又不知是哪一般更甚了。
一念忽起,便自下了床来。其实他早已好了,只雪衣非要逼著他在床上躺著,此刻雪衣出去,倒是难得如此机会可以下来。
步出屋来,便循著恍惚的记忆往那梅林而去。王府虽是地广,景致也是十分优美,平日里,他倒也并不常常到处乱走,只今日,因病在床上躺了多日,却是迫切地想出屋来透口气。
一路走来,王府下人见著他却也并不行礼,便把他当个陌生人一般。他倒也乐得自在,自顾自地缓缓行来,不多时,便见一片偌大的梅林出现在眼前,当下心头一喜,微微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虽是清寒,朵朵梅花却是开得纵横恣意,但见冷香轻凝,雪色芳华,枝影扶疏间,一园皆是暗香浮动。微有梅落,却是雪痕梅影两相映,却不知是雪舞若梅,还是落梅如雪了……
抬起手指,轻轻触上眼前一朵白梅。指尖蓦地传来一丝冰凉,却是梅瓣上尚裹了残雪,只因梅雪同色,一时倒是看不出来。
轻轻将鼻尖凑了过去,只闻一段幽香淡淡缭绕而来。唇角轻扬时,恍惚间,却是想起,初见那人之时,亦是在这样的雪地里,而那人,便那样躺在一株梅树之下,身下鲜血映红了雪地,却抹不去,那段幽幽缭绕的梅香……
初见的惊惶,而後的缠绵,再後的别离,悠悠往事仿若前尘,一时间竟是纷至沓来……
正心思恍惚时,忽闻得前方人语之声,不由自回忆中回过神来,抬起眼来,却又不禁一怔。
前面那揽著一个绝丽少年正朝这边走过来的人,不是晋王燕沈昊却又是谁?
心知他必不愿看见自己,齐瑾急急转身欲避。却是不料燕沈昊早已抬眼望见了他,目光沈沈地盯在他身上,虽是微微皱眉,倒是并未出声。
倒是他身旁的少年见齐瑾急走欲避,恃著燕沈昊的宠爱,扬起少年特有的尖锐嗓音道:“见了王爷竟然不过来行礼,你这下人好没规矩!”
燕沈昊眉梢微微一挑,也不作声,只盯著那蓦然顿住的身影。只见那人顿了顿,便转过了身来,微垂了眸走到近前,然後抬起眼来,却只看了一眼,便又垂下了眸去,静静道:“见过王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