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璇裝在不在意的樣子把那壇只喝了一半的酒和酒盅都收了起來,她擔心萬一有人不小心誤飲,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喬蘿眼尖,看到了壇底有字,心下好奇,更擔心忽略了什麼重要的事,也許壇底這幾個字很關鍵呢。就拿起來仔細一看,原來是「醉生夢死」四個字,頓時心下瞭然。
原來這酒就叫「醉生夢死」,就是讓人這麼一點點不知不覺醉死的,譚福生怕是臨死前還做著和阿璇洞房花燭的美夢吧,心裡對素未謀面的李媽媽更好奇更佩服。
積壓已久的心理陰霾基本散去,又沒了討厭礙眼的人坐在一旁,喬蘿這才真正有了胃口,開開心心地吃喝起來,連帶嬤嬤和阿璇都有了好心情,嬤嬤以為譚福生確實醉得死死的,也放鬆了心情吃喝起來。
嬤嬤是不知情,而她們倆明知道裡屋就躺著一具死屍,居然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害怕。
吃過飯後,嬤嬤嫌桌上杯盤狼藉,又不願意明早過來收拾礙譚福生的眼,潛意識裡更不想看到阿璇被譚福生糟蹋後的樣子。在她看來,雖然成了親,但譚福生仍是那條意圖糟蹋阿璇的惡狼,阿璇就是那只可憐無依的小綿羊,可恨她卻眼睜睜看著一切卻無可奈何。
她打算明天一大早,不見譚福生和阿璇的面就走。
於是就讓喬蘿陪阿璇坐著,她把盤碗等物收拾好端到廚房去清洗,好讓明早送飯的夥計帶走。
東西都端去了廚房,聽到嬤嬤在廚房叮叮噹噹地忙活著清洗收拾,還要燒些熱水洗漱,得一會兒才能過來。
喬蘿壓下心裡的緊張和害怕,對阿璇說:「你在門口盯著,我進去看看,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喝醉了!」
擔心譚福生不是真的斷了氣,她不敢說的太明白,生怕被他聽到什麼,生死關頭,一點差錯都不能有。
阿璇立即反對:「你一個人會害怕的,我們都進去,嬤嬤還得一會才能收拾完,我們說話小心一些,就是她進來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大晚上面對一個死人,喬蘿確實很害怕,就兩人一起進去。洞房裡瀰漫著酒氣,再加上薰香的味道和炭盆的熱氣,讓人十分不適,除了龍鳳喜燭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聽不到任何呼吸聲。
兩人對視一眼,阿璇端起一隻燭台,喬蘿鼓起勇氣揭開帳子,紅彤彤的帳子裡照的清清楚楚的,譚福生仰面躺著,胳膊腿張的大大的,臉上的表情十分平靜,看起來就象沉睡過去一樣,實際上已經氣息全無。
阿璇鼓起勇氣,要去試探,喬蘿搖搖頭拉開她,伸手使勁推了推譚福生:「譚管事,你快起來呀,今天是洞房花燭夜,你怎么喝醉了?快起來呀!」
試了一會沒有半點動靜,阿璇這才把手放在他鼻子下試了試已經氣息全無,又按了會脈博,這才對喬蘿點點頭:「放心吧,他確實已經死了。」
喬蘿還是不放心地把手按在他的胸口試了會心跳,又翻開了眼瞼看了看,這才確定他真正地死去了。
這個人給人的心裡壓力太大了,感覺太可怕了,既象一條惡毒的狼,又象一條陰冷的蛇,要麼隨時會撲上來狠狠咬死人,要麼暗中偷襲讓人不知不覺送了命,如今兩人的生命才堪堪安全了。
到此時,兩人只覺身心輕鬆,方才真正放下心來,反倒沒有多少害怕,更不覺得自己心狠手辣,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就看誰手段更高。
想起嬤嬤說的懷表,喬蘿忍著噁心和恐懼在他的袖袋裡摸索,還真的找到了一隻懷表,還帶著一根細細的鍍金銅鏈子,鏈子尾端有一隻雨滴狀紅寶石的墜子和精巧的扣子,大概是掛在哪裡防掉落的。
表的外殼光滑堅硬,是黃銅鍍金的,雕著簡單精美的花紋,有一種別樣古樸的美。
喬蘿心驚,這個時代已經有這個技術了嗎?細看之下,和現代的表不同的是,錶盤只有時針,沒有分針和秒針,每個小時只分成四刻鐘,每刻鐘十五分鐘,這隻表只能看到幾時幾刻,看不出具體多少分鐘,可以是工藝還達不到吧。
應該就是李媽媽留下的那隻懷表,上面顯示現在是晚上十時一刻過了一點。
而且聽嬤嬤說懷表和鐘錶並不是泊來品,而是宮中內造局造的,好象前朝就有,難道好多年前也有過穿越前輩?他還帶來了什麼先進的技術?陳蘿一時有些神往。
阿璇卻從她手裡奪下:「小心晦氣!」,然後用乾濕帕子細細擦拭了好幾遍,又放在香氣縹縹的熏籠上轉來轉去,反覆熏了好幾遍,就連鏈子和墜子也全部熏過了,方才遞給喬蘿。
「小姐仔細收好,嬤嬤如果問,就說是我要回來的,譚福生身份不夠,帶這個怕惹來禍端,就還給小姐了。你拿回去放在佛龕旁燃上三根香,供奉三天,再讓嬤嬤晚上念念經,袪袪晦氣再戴。」
喬蘿也嫌死人碰過的東西太晦氣,又不忍心扔了不要,這東西十分珍貴不說,沒有身份有錢也沒處買,這才應了接過來藏在袖袋裡,心想以後看時間就方便多了,在這個慢節奏的時代,沒有分針和秒針也不算是什麼事。
想起晚上的事,發愁地問:「阿璇姐姐,你怕嗎?如果晚上嬤嬤不讓我留下來陪你怎麼辦?你一個人守在這裡會不會害怕?」
夜又黑又長又冷,阿璇怎能不害怕,想來想去也沒有辦法,又不忍喬蘿擔心,就強作鎮定地說:「不會的,他活著的時候我們都不怕,何況他死了?你同嬤嬤好好歇息,莫被她看出什麼,明天早早回去,後面還有好多事要做的。
你們走後我不進去,把裡面的炭盆也挪出來,抱床被子鋪在外間桌子上將就一夜,有兩個炭盆,根本不會冷。
你們走後我就把門鎖上,然後僱車去杏林鎮找周媽媽和周大叔,我還記得他們的樣子,都是真正的好人,對小姐也十分疼愛,一定會幫忙的。」
喬蘿點點頭,心裡暗暗期盼他們真的是忠誠可靠的人,接下來的事情能否成功,主要就看他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