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楠點點頭,提及侯府,臉上卻有了冷意。
「姐姐不知,咱們侯府和別人家不一樣的,別人家得了孩子象寶貝似的,就是有再多孩子也不嫌多,不象咱們家,把兒女當討債鬼。
當年不但在我們剛滿月時就把姐姐發配到千里之外的莊子上,就是對我這個嫡子,也沒有多少疼愛之情,還不許我見親娘的面,多虧姜姨娘和二嬸照應,我才能感受到一點親昵和疼愛。」
陳蘿心驚:「為什麼?到底是怎麼回事?」
「太小的事我不記得,只記得我剛懂事起,身邊就是一大堆奶娘丫頭婆子陪伴照料著,只每天早飯後被奶娘抱去讓祖母瞅一眼是否安好,然後就被抱回去。
祖母雖然嚴令身邊人要用心照顧我,半點差錯也不許出,衣食上都給我最好的,卻從沒有伸手抱過我,態度也一直不冷不熱,不象一般祖母那般寵溺孫兒。
而父親一年只回來一次,每次回來只叫人把我帶過去見一面,然後就叫人抱走,他看起來十分冷漠嚴厲,我也十分害怕他,一刻也不想多留。
大家都說我長的象父親,我弄不明白,那麼一個嚴厲冷硬之人,我怎麼會象他,其實現在看到姐姐,我方才覺得,我們確實比較象父親,尤其是眉眼和鼻樑的形狀。也幸好他每年只回侯府一次,回來也並不經常見到。
至於母親,不瞞姐姐說,我也只是來越州前見了她一面而已,從小到大只有那一面。」
陳蘿早就心存疑惑,如果說不喜她是因為刑克之命,喬楠可是唯一的嫡子,又沒有什麼刑克之說,為何還要如此對他?想到甄士奇更是又憤怒又疑惑。
「為什麼?是誰不讓你見她?還是她病得很重?」
喬楠沮喪地說:「我漸漸懂事以後,見別人都有母親,而我卻沒有,就問祖母,祖母說母親身體有病,大夫交待須得靜養,不能輕易見人,否則不但不利養病,還會把病氣過給別人,我那時懵懵不知事,又從小未曾承歡母親膝下,並沒有什麼感情,就不再問了。
家裡還有個抱著牌位嫁過來的嬸娘,也是十分喜愛我,偶爾會背著祖母給我送東西逗我玩。
我雖然從小就錦衣玉食奴婢成群,卻害怕見人,也不愛說話,也只有見了姜姨娘和二嬸還肯說笑, 她們倆不顧祖母告誡,輪流著隔三差五過來看我,檢查身邊人對我照料的是否用心,給我帶來好吃的點心和玩具,還逗我笑,我最喜歡的人就是奶娘和她們倆。
我那時雖然小,卻也感覺到她倆是真心疼愛我的,她倆對我的好和奶娘丫頭們是不同的,我就越來越依賴這種感覺,甚至就主動親近她們。
後來,聽奶娘說祖母訓誡了姜姨娘和嬸娘,說她們對我寵溺無度,會把我慣成毀家敗業的紈絝子弟,姜姨娘和嬸娘雖然表面上疏遠了我,但從內心還是很疼愛我的,我都能感覺到。
六歲那一年冬天,我剛過完生日,祖母說等過完年就請個夫子來給我啟蒙,從邊關回來的父親卻說不用了,過完年他返回西南時,繞道送我去越州讀書,免得他不在家我被養成紈絝子弟。
我那時還小,覺得去那麼遠的地方非常害怕,就哭著不肯去,還求祖母說服父親不要讓我去。祖母也確實勸說了父親,說我年紀太小,去那麼遠不放心,就在家裡先啟蒙,等大一些再說。
父親卻很生氣,說京中風氣不好,留下來必成紈絝子弟,還說把我生下來養這麼大,就是為了將來有出息為家族爭光,要是養成敗家毀業的紈絝,當初還生下我做什麼?還不如早點弄死算了。
我嚇得大哭,姜姨娘想上前哄哄我也不敢,祖母雖然怪他太過嚴厲,卻也不願違背他的意思,就勸我說每年過年時就接我回府。
父親說他在越州找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夫子,讓我以書僮的身份先跟著他啟蒙,就住在他家裡,衣食自有人照料,他都安排好了,到時再從外院派一個小廝跟過去服侍。
又讓姜姨娘這幾天就給我收拾衣物行禮,免得年後來不及,還說這位夫子和他有舊,讓我一切聽他的,絕不會害了我的。
可我還是不願去,就哭個不停,祖母怕父親生氣,就讓人把我抱走了,後來姜姨娘來看我,抱著我好言相勸,說父親都是為我好,讓我不要惹他生氣,去越州好好讀書,將來才有出息,等有了出息,才能自己做主。
後來父親給我指了一個小廝,姜姨娘卻不同意,擔心他照顧不好我,就去求了祖母,另找了喬魚跟著我,我知道自己是非去越州不可了,雖然難受卻也無可奈何。
奶娘也不放心我,就去跪求祖母想跟著我去,寧願不要月例,只要管吃住就行,父親卻堅決不許,打了她二十大板子趕出府去。還是姜姨娘偷偷讓人請大夫看了,給了她一筆安身的銀子送她回鄉去了。」
陳蘿越發對這個姜姨娘很好奇,就算她是裝的,能裝的這麼久不容易,可見還是有幾分真心的,喬楠在侯府也多虧她的周旋和照應。
就問道:「那你一直都沒有見過母親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