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田慕賢說我們田家不要你這樣的畜生做女婿,想到那個淚流滿面,雙頰通紅,抄起茶碗就向他砸來的蕙心不要他了,也許要和別人定親,簡直心如刀絞,方才悔悟到自己做了什麼樣的蠢事。
他拖著酸痛的身子,頂著豬頭一樣的臉去看了大夫請了假,又沒臉見人,更不敢回家,只好借住同窗的宅子藏了幾天,心心念念不能讓田家毀親。
幾天後差不多能見人了,就趕緊去找田慕賢。明天就是休沐日了,他必須今天解決此事,否則尚不知情的父母明日上門提親,田家必定毀親,兩家還會翻臉成仇!
大清早,剛到鏢局開始理事的田慕賢看見董昭進來,自然是怒氣沖沖,直接就讓他滾,董昭卻撲通一聲跪下,百般認錯懺悔。
然後說他堅決不肯毀親,這輩子只肯娶蕙心為妻,又發毒誓以後絕不納妾,絕不有負蕙心,否則天打雷劈死無葬身之地等等如何。
如此三番五次倒是真的感動了田慕賢,冷靜下來細思量那天也不全怪他,也怪妹子簡單粗暴了些,更怪老爹家醜外揚貶損髮妻,才讓別人生了誤會。
自己常年習武,那一掌一腳下去,他肯定吃夠了苦頭,現在還有些余腫未消,就是有錯也抵消了。
而且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他確實是一片誠心毀過,以自家妹子的脾氣,想找個如此包容她,又答應絕不納妾的男子還真不容易,他不能因一時之氣誤了她的終身。
再細看從小看著長大的董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長成了翩翩少年,一頭濃密的黑髮用墨玉簪挽起,一身淡青色竹葉暗紋交領綾袍,腰間系了墨綠色絲絛,墜著一鳴驚人碧玉佩,白淨俊朗,修長挺拔,站在那裡直讓人想起芝蘭玉樹幾個字。
與自家那個俏生生的妹子倒還般配,今日之舉看得出也是個聰明人,只是年紀太輕又一直讀書,不太通人情世故而已,再歷練些就好。田慕賢心裡想著,當即決定原諒他。
想到他對娘親和妹子的誤會,神色一緊:「你起來坐好,我受不起你的大禮。那天的事我們都有錯,咱們打也打了罵也罵了,一筆勾銷算了!不過我卻不能讓你這麼誤會我娘和蕙心。」
然後就從賀紅英好心救了伊若水,又好心收留她,誰知伊若水卻忘恩負義下賤無恥,先是勾引自己不成,轉而勾引自家老爹且懷了孕,肚子大的瞞不住了,就跑去請祖母做主要進門做小。
只聽到這裡董昭就驚呆了,這不是典型的農夫和蛇、東郭先生和狼的故事嗎?而且勾引人家兒子不成就勾引老爹,這不是比青樓女子還要下賤無恥嗎?這不是就是話本小說里的美女蛇嗎?
再想到她那天矯柔做作梨花帶雨的樣子,頓覺噁心無比,當著外男和晚輩的面都不知道端莊守禮,簡直是太無恥了。
至於賀紅英一碗藥打掉了伊若水腹中孩子的事,田慕賢解釋說是祖父母不願意奸生子羞辱門楣,授意娘親這樣做的,爹爹心中惱怒,又不敢忤逆,才把罪過全推到妻子身上。
其實是田家二老後來認可了兒媳的做法,一個尚未出生的奸生子哪有三個生下來就承歡膝下的嫡孫重要?又為了不讓外人非議兒媳善妒狠毒,對孫子孫女有影響,才這樣對外說的。
董昭聽的臉都紅透了,火辣辣的比挨了打還難受,既為田有餘的寵妾滅妻顛倒黑白,更為自己的偏聽偏信和張狂無禮。
田慕賢又說了這些年爹的偏心無情和伊若水的善媚工饞,娘親的難堪和苦楚,特意細說了蕙心這些年的委屈和難受,因此對妾室極為厭惡,對將來的夫君納妾極為恐懼。
她說若是將來碰到一個和爹爹一樣寵妾滅妻的夫君,還不如剪了頭髮做姑子去,所以才求了他這個大哥,想見董昭一面當面問清。
董昭聽了越發對蕙心心疼愧疚無比,心疼她從小到大受的委屈,更愧疚自己對她的誤會和羞辱,一再發誓要一心一意對蕙心,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只求不要毀親。
田慕賢雖然信了他的話,卻還是想從根子上治了他的病。聽說他家母以賢良大度聞名,與妾室和睦相處,對庶子視若己出,若是他受此影響太深,嘴上答應不納妾,心裡對蕙心有怨言怎麼辦?成親後天長日久情份淡了難免生出事端。
想到自己每逢年節時見到董昭之母,雖然看起來雍容華貴,和藹可親,但是金釵錦衣脂香粉濃,卻依舊遮掩不了她的憔悴萎黃和不時流露出的鬱鬱寡歡。
她兩個嫡子皆有年少有為,唯一的女兒嫁得又好,孫子和外孫加起來都有四個了,家境優越又主持中饋,為何好象並不怎麼開心的樣子?
田慕賢心裡有了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