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蘿心中感動而溫暖,又很心疼那個女人,也顧不上想太多,哭著撲到她身上,對她說:「我就是阿蘿,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我沒死,我就好好在滕州,不是有你交給李媽媽的房契嗎?
別人不知道,你都想不到我是想方設法逃到滕州去了嗎?你肯定以為李媽媽走的急忘了交待這些,其實她都告訴我了,我現在過的很好,你不用擔心。」
卻驚悚地發現無論她的聲音有多大,表現的有多過激,周圍的人卻似乎什麼聽不見,什麼也感受不到,好象她根本不存在一般。
她又伸手想握住那雙枯瘦蒼白的手,伸出手卻仿佛摸到的只是空氣,怎麼也抓不到那隻手,而周圍的人還是沒人察覺她的存在。
仿佛她是一團空氣一般,仿佛剛才看到的只是一場太過真實的3D電影,她只是站在屏幕外的看客而已。
那位杜媽又苦勸:「府里找了這麼長時間,小姐依舊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到底怎麼樣誰也不知道,萬一她僥倖被救呢?
就算小姐已經遇到意外,還有小公子,他也才十一歲,你若想不開去了,他就成了沒娘的孩子了!聽說侯爺會帶小公子一起回來,他六歲離府求學,你忍心讓他回來後再也見不到娘嗎?」
杜媽說著跪在地上大哭起來,旁邊服侍的人也全都跪下哭,那個女人無比為難地嘆了一口氣,閉眼不語,氣息微弱的似乎連抬眼的力氣也沒有了。
半晌才說:「小公子也是我親生的孩子,我怎能不疼他?只是他是侯府唯一的嫡子,又有老夫人護著,就是沒有我也一樣過的好好的,他今年已經十一歲,等他年滿十六歲就能請封世子,所以我並不擔心。
一旁的丫頭撲通一聲跪下泣不成聲:「夫人恐怕不知,老夫人已經說了,如果您有個三長兩短,這個院子服侍的全部陪葬!」
那位夫人神色頓變,杜媽擺個眼色,旁邊的丫頭端來爐子溫的一碗粥,杜媽拿起銀匙舀起一口,苦苦哀求:「夫人,你就算不想活了,也好歹吃上一點,等小公子回來見上一面再決定好不好?」
兩行清淚從那位夫人眼中流下來,終於張開嘴咽下了一口稀粥,陳蘿看的心酸無比,心想反正自己參與不進去,就安心看著吧。
那位夫人終於喝完了小半碗粥,象是已經累極,杜媽服侍她喝了水淨了面,取下她背後的迎枕扶她躺下,讓周圍的人散去,自己留下守夜。
那位夫人卻不肯:「你年紀大了,這些天一直很辛苦,今晚讓別人值夜,你放心,我一定要等楠兒回來見上最後一面。」
杜媽抹著眼淚退下,一個看起來溫和沉穩的丫頭留下來守夜,很快就熄了燈,屋裡一片漆黑靜寂。
陳蘿仍然呆怔地站在床邊,自始自終,仿佛她是一團空氣,沒有一個人看到或者感覺到她的存在,包括那位為了她尋死覓活的夫人,她的娘親。
不過她也放下心來,既然喬楠就要回來,他肯定會偷偷告訴母親自己還好好地活在滕州,她也肯定不會再傷心的尋死覓活了,自己也就放心了。
以後雖然還是不敢來往聯繫,但是她知道自己好好地活在世上,也知道自己的生活狀態,心情和身體都會一起好起來的。
喬楠也一天天長大,終有一天他們母子三個不用再受制於人,可以光明正大的團聚。
陳蘿的心情放鬆下來,看著母親也似乎睡著了,心想也該離開了。
這麼詭異的事,自己到底是魂魄離體大晚上的飄過千山萬水來到母親身邊,還是又在夢中經歷了這一切,她已經弄不清了,好象上次在越州經歷的事又和這一次不一樣。
意念剛起,她就迷迷糊糊地不知怎地來到了室外,為了查證這是夢境還是真實,臨走前,她在牆角的枯柳上折了一截枯枝裝進袖袋。
然後穿過占地廣闊而富麗堂皇的侯府,來到了空無一人寒冷清寂的大街上,到處都朦朦朧朧的,真實又虛無,好象既按她的心愿行事,又好象有什麼完全控制了她。
她的意識也越發迷糊起來,直到第二天早上,她從自己溫暖舒適的被窩中醒來,身上還穿著昨夜那身粉色繡花的中衣。
想起昨夜的事直覺詭異萬分,趕緊起身去摸袖袋,卻發現和上次不同,這一次袖袋中什麼也沒有。
除此之外再無任何異常,就連她的披風也象往常一樣收在柜子里,而不是放在外面,好象她昨晚根本沒有穿過,看的昨夜真的只是一場夢,卻又直覺夢裡的情形應該是真的,她是真的在夢中見了親娘一面。
薔薇揭開帘子進來,看到只穿著中衣站在地上的陳蘿,埋怨地說:「小姐怎麼不換衣服就下來了?快進帳子,奴婢服侍你更衣!」
說完麻利地扶著陳蘿上了床,服侍她換上了裡衣、中衣和棉襦袷裙,又往盆里兌了熱水,試了試溫度,請陳蘿洗漱。
陳蘿似乎還沉浸昨夜的境遇里沒有完全回過神來,薔薇見她還是愣愣的,不似以往睡起來那麼精神,不解地問:「小姐怎麼啦?是不是還沒睡夠?」
陳蘿搖搖頭:「你昨夜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薔薇愣了一下,也搖搖頭:「 沒有哇,昨夜很安靜,我睡的很踏實,怎麼呢?小姐昨夜聽到什麼了?」
陳蘿不再在這件事上再糾結,笑著說:「沒有,可能是我做夢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