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月眼圈紅了,身為誥命夫人和長平侯府的二夫人,她一生富貴雙全,又因恪守貞節受人尊敬,一輩子雖然地位尊崇錦衣玉食,卻難免將來老了膝下荒涼。
將來如果侄兒侄女肯善待她,雖然生活上不仰仗他們,起碼不會那麼冷清。
她感激地說:「謝謝大嫂處處為清月打算,我從內心也一直視楠兒和阿蘿為己出,只不過以前擔心惹怒老夫人不敢做的太多而已。」
陳夫人愣了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文清月又說:「我在胡說什麼呢,怎麼能拿阿蘿跟我比?阿蘿比我的命要好的多!
她是皇上親自賜的婚,又是正二品的郡王正妃,婆婆又是嫡親的,聽說老太妃身體不太好,肯定巴不得王府有一個出身高貴的主母,她嫁過去肯定備受愛護,而且用不了多久就會當家。
這些都不算什麼,關鍵她膝下兒女雙全,雖然不是親生的,她卻是兩個孩子正經的嫡母,將來養的熟了,和親生的又有什麼區別?」
我倒是常常遺憾,侯府子嗣如此單薄,當初為何母親不在二爺成親前給他收兩個通房先侍侯著?大不了多出幾個庶子女罷了,我也不是不能容人的。
如果能留下一點骨血,二爺也就有了子嗣,我也不至於膝下荒涼如此了,二爺也不至於斷了香火!」
陳夫人的心仿佛被什麼重重地擊了一下,神色莫名地看了文清月的臉,見她清秀溫柔的臉上滿是遺憾和不甘,她深吸了一口氣:「弟妹不要擔心,我早已經打算好將來讓楠兒過繼一個兒子給你和二弟做嫡孫,繼承二弟的香火。
他是個懂事聽話的孩子,一定會答應的,我以前身體不好,擔心自己等不到那時,還提前給阿蘿交待了。
如果我不在了,她一定要促成這件事,無論嫡出庶出,一定要過繼一個聰明俊秀懂事的孩子,才配給你和二弟承嗣香火。
本來我想過兼祧這件事,可是兼祧如同並妻,不但同侍一夫還是妯娌,一山難容二虎,萬一為爭風吃醋弄的家宅不寧,讓楠兒為難反為不美,我們臨老了也不得安寧。
還不如過繼省事,從小就養在你膝下,將來肯定跟你親。我本來早就想告訴你,可是楠兒還沒有成親,現在提起來太早,也擔心將來的事情我做不了主,所以才一直沒有說。
今天也是話趕話提起來,弟妹切記不要對任何人提起,等到將來再說,我會盡最大努力做成這件事的。」
文清月十分激動,心頭的陰鬱一掃而空,本以為一輩子要孤寂荒涼如同清燈古佛,卻一下變成了含怡弄孫的幸福生活。
她站起來朝陳夫人深深一拜:「清月謝過大嫂,也替早逝的二爺謝大嫂高義,以後我一定會視楠兒和阿蘿如同親生,也替二爺好好疼愛他們,不辜負大嫂對我們的一片心意。」
陳夫人慌忙扶起她:「應該的應該的!時間不早了,我先走了,這件事切記一定要保密。」
然後匆匆轉身離去,文清月沒有看到她淚流滿面的樣子,而是趕緊去給丈夫上香。
她的臥室一角專門隔了一個角落出來,裡面安置著丈夫喬奉亭的牌位,她每天早晚都要給他上香,這是她每天必做的事。
牌位後面掛著他的畫像,一如她以前見過的模樣:俊美如玉,溫文爾雅,只驚鴻一瞥,就一生一世就占據了她的芳心。
她在定親後見過他兩次,一次是老夫人過壽,她的祖母為了讓她安心,特意帶她來參加壽宴,還特意想辦法讓她見了喬奉亭一面,那時她尚豆蔻年華。
第二次是在親戚家的滿月宴上,他們都長大了一些,都沒有想到會在那種場合下見面。
他風度翩翩,淺笑溫和,正是她心中良人的模樣,在眾人揶揄的眼光,從容不迫地朝她作了揖然後入座,令她慌亂而羞喜,不知引來多少嫉妒。
到後來卻睛天霹靂一般聽到他突然病逝的消息,當時她悲痛欲絕,心如死灰,恨不得就此隨他去了。
她寧願抱著牌位出嫁,與其說是不讓嫡母將她隨意許了不堪的親事,還不如說是她寧願守著他妻子的名份寂寞到死,也不願再嫁給任何人。
這樣多好,她是他的明媒正娶的妻子,可以正大光明地思念他祭奠他,將來死了也要與他同穴,從此長長久久地在一起,再也不分離。
以後若真的把楠兒的孩子過繼一個承嗣香火,她也就了無遺憾了。將來百年以後,兩人的牌位擺在一起,一起承受後代兒孫的香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