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方气息未定,脸色凝白,正思索着怎么糊弄过去,身前的尹秋萍眉心微动,便不动声色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仿佛她们是一路人。
罢了,尹秋萍对赶来的男人微一颔首,似乎只是单纯的寒暄好奇,“少卿大人何事如此匆忙?”
此人正是太仆寺少卿曾至元。
丞相乃皇帝亲信爱臣,曾至元自是不敢放肆,何况本也不是能宣扬的事,于是立刻收敛了凝重的神色,扯出几分笑意,反问:“七姑娘怎么在这儿?”
尹秋萍示意了一眼身边的苏清方,“我同朋友赏花至此,正要往前边去。”
“如此,便去吧。”曾至元说着,往旁侧了侧身子,让开小半边路。
尹秋萍点头致谢,又向苏清方轻声说了一句“走吧”,便迈步往前。
苏清方定住心神,若无其事地跟上尹秋萍。侧身经过曾至元时,苏清方也不失礼貌地欠了一首,正对上他审视的目光——垂着眸子,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乜着她,仿佛认定了什么。
难怪觉得声音耳熟,原是曲江宴将她认成漱玉馆娘子的那个人。
苏清方神色如常地收回视线,径直往前。
一直到彻底远离那个是非之地,坐到湖心亭中,苏清方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长长舒出一口气,心头感激不已,“多谢尹姑娘。”
“苏姑娘不必客气,”尹秋萍淡然摇头,轻敛袖口,执壶斟茶,因自小熟习茶道琴艺,举手投足间尽是娴雅,“我也要多谢苏姑娘前几日送我回城呢。”
苏清方奇怪,“尹姑娘不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嫣然一笑,“总归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事。”
话虽如此,可她说得太轻飘飘,反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寡情。
苏清方指尖犹自冰凉,捧着尹秋萍递来的热茶,脑海中还会时不时闪过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和曾至元乜视的眼神。
以及那些足够夷三族的话……
忽然,亭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与少女的娇笑。三位衣着华丽的贵女相携而来,一眼瞧见亭中的尹秋萍,便嬉笑着围了过来。
“七娘怎么在这儿?”身着杏黄纱裙的姑娘率先开口,目光一转,看到旁边的苏清方,丰标不凡,不禁问,“这位是?”
苏清方起身见礼,“我乃前吴州刺史苏邕之女,礼部员外郎卫源的表妹……”
话未说完,那人已哦哦点头,便将苏清方弃到了一边,继续同尹秋萍说笑:“七娘是在这里躲清静?”
尹秋萍道:“花团锦簇,迷乱人眼,是以在此处小坐片刻。”
另一蓝衣女子眼尖,注意到尹秋萍手上空无一物,反倒腰间佩了香囊,讶异问:“咦?七娘,你怎么没拿花?”
旁边着红衣的性子活泼,见状用手肘轻碰了一下提问的同伴,挤挤眼笑道:“这还用问?尹七娘何许人也,丞相的掌上明珠,非凤子龙孙,不堪入眼。何必取那劳什子的花,浪费心力?”
这话听来倒有些尖酸了。
其余几位姑娘皆掩唇笑了起来,眼神或是艳羡,或是打趣,也有明褒暗贬附和的:“是了是了,听说陛下端午要为太子选妃。七娘蕙质兰心,一定能够得偿所愿。”
因不太受待见已讪讪坐到一边的苏清方听到“端午”字眼,眸光一怔,不由看了那蓝衣女子一眼,又暗暗觑了觑言语中心的尹秋萍。
尹秋萍从始至终温婉得体地笑着,姿态优雅地端盏饮茶,并未接一句话。
眼见那红衣女子又要开口,苏清方只觉得亭中空气都似变得稀薄,插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我方才过来,听园中侍女说,长公主快驾临了。看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去前园迎候吧,以免失了礼数。”
尹秋萍饮茶的动作一顿,抬眸深深看了苏清方一眼。
其余三人听了这话,再顾不上调侃打趣,纷纷往前园涌去。一行衣香鬓影消失在花木葱茏处,周遭顷刻间安静了下来。
苏清方见状也起身,同尹秋萍告别。
尹秋萍了然一笑。
从湖心亭离开,苏清方不过信步漫行,避开人流,不觉又走回水边,靠着一块青石便坐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