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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苏清方在亭子里吹了风后,心头莫名闷得慌,像是堵了一口湿重的棉絮,压着一口气,吐又吐不出来,咽又咽不下去,直接排开众人回了家。
岁寒和红玉只是离开了一会儿,皆不明所以。太子都出去了,总不能是和太子吵架吧。只是见苏清方走路带风,脸色更是铁青,一时都噤了声。
一回到闺房,苏清方砰一声就合上了门,也不等后头的人。红玉岁寒面面相觑,都放心不下,悄悄趴到窗边偷看。
只见苏清方垂着头坐在软塌边,双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眉头也压着。忽然,她视线落到自己腕间那只赤金镯子,眸中掠过一道厉色,毫不犹豫伸手撸下。
那镯子本是精巧的卡扣设计,圈环也偏小。她却似不知疼痛一般,咬牙发力,硬生生将其脱了下来。雪白的腕肤上顿时刮出一片刺目的红痕。她手臂一扬,便将镯子狠狠掷了出去。
铛——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金环在地上弹跳了两下,连接的卡扣直接崩断。
窗外的红玉岁寒倒吸了一口冷气,交换了一个惊骇的眼神。
看来此事确实和太子有点关系。
果然什么事情都要比较才看得出厉害。平日里姑娘和太子那点口角争吵,与眼下的情形比,简直是小打小闹,就像孩童赌气。即便是上次太子送金丝雀,也未见姑娘露出这般冷峻的表情。
紧接着,又见苏清方目光扫到软塌角落里的针线篮子。下一瞬,她猛的起身,一把抄起篮中银剪。
“姑娘!”红玉岁寒神色骤变,以为苏清方要做什么想不开的事,慌忙推门闯入。
只见苏清方手起剪落,朝着手绷上那幅已然完成的绣样挥下。
刺啦——
锋利的剪刃划破柔软的绸面,发出刺耳的破裂声。白亮的剪刃决绝地向下一划,原本相依相偎的并蒂莲瞬间被撕裂成两半,唯余参差的线头,狼藉地牵连着。
双莲出水的图案,并不算复杂,只是苏清方隔三差五心情好些才动几针,这才绣了将近一个月,如今只剩下花败叶裂。
似是一口气彻底泄了,苏清方重重喘出几口浊气,眉头彻底向两边耷拉下去。
她指间力道一松,银剪哐当一声便掉到了地上。
岁寒从未见过苏清方这副失魂落魄表情,连忙上前,关心问:“姑娘……你怎么了?什么事惹你这么生气?”
苏清方只面无表情地坐着。
“姑娘……”岁寒还要再问。
红玉拾起剪刀,赶忙暗暗拿胳膊肘撞了一下岁寒,示意她莫再追问。
苏清方目光空洞地望着绣面残破的裂口——无底的、虚空的一道裂缝,伤口一样。她伸手摸过那破裂的边缘,纤细的绒毛直刺手。
她心头蓦地一酸,便把绣绷扔了出去,起身又往门外走去。
“姑娘你去哪儿……”
“不要跟着我!”她斥。
第105章窈窕淑女苏清方步子迈得……
苏清方步子迈得匆忙,却根本不知往何处去,只是不想让家里人看到自己这副失态模样。
艳阳高照,暑气逼人,苏清方没走几步已大汗淋漓。汗珠顺着额角滚下,淌入眼中,蛰得她双目酸痛,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渐渐没了力气,随意捡了处浓荫坐下,怔怔望着地上摇曳的斑驳光影,深思飘忽。
“姑娘,喝水吗?”
一个茶摊老农忽然走近,给苏清方送来一壶一盏。
苏清方诧然抬头。
“是那位姑娘让给姑娘送的。”老农笑着指了指不远处。
柳阴下,一名红裙丽人迎风玉立,身后两个小侍女,一人为之撑伞,一人手捧琵琶。
女子迎上苏清方目光时,浅浅点了个头。
苏清方心头微讶,“窈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