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是有个很厉害的老大夫,擅长刀斧外伤。不过很贵。我帮你请来吧。”孙长河点头说完,便将玉镯重新包好揣进怀里,又向邻居陈老爹借了牛车,匆忙进了城。
吱扭吱扭的牛车再度回到小院时,已是一个多时辰后。
苏清方正在用濡湿的绢子给李羡润唇,猝然听到屋外的动静,心头却满是劫后的后怕,不敢应声,直见到孙长河领着个老人进来,才松了一口气。
老大夫一看她就开始摇头,“好好的姑娘,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你哪儿不舒服?”
“不是我,”苏清方急忙摆手,指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李羡,“是他。”
老大夫这才把目光转向床榻,脸色肉眼可见地凝重了。他行医多年,见惯了伤痛。小姑娘那一身外伤,虽然触目惊心,不过是皮肉之苦。床上的男人,看样子怕是只剩半口气了。
老大夫连忙放下肩上药箱,快步上前,三指搭到青年腕上,一边把脉摸骨,一边摇头。
“肺腑受震……”
“肋骨也断了一根……”
“还有手臂上的伤……”
老大夫里外检查完,叹息道:“内伤先不说,他这伤口太长太深,光敷药包扎是好不了的。要缝针。”
说着,他打开随身药箱,取出一卷雪白的布袋,摊开,里头整整齐齐排列着数把形状各异又奇特的银白小刀。
他净了手,举起一枚柳叶般薄而利的小刀,在烛火上烧了烧,抵上李羡的伤口,精准又利落地将上面一层坏死的血肉刮了下来。接着又取出桑皮线,穿进特制的针里,一厘一厘缝合。
苏清方自来见不得血肉,一看就心脏被捏着似的疼,加上躺着的是李羡,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她只怕让大夫分心,赶忙背过身,不敢再看。
可能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李羡人事不知,感觉不到这剜肉.缝皮的痛。
良久,老大夫才缝好那伤口,整整十二针,又开了个方子,叮嘱道:“先照这个药吃,一天三次。伤口纱巾也要记得换,早晚各一次。”
苏清方频频点头,追问:“他什么时候能醒?”
老大夫朝床上的李羡递了个眼神,手指又比了个宽度,“姑娘,你也看到了。他这么深一道口子,气血两失,还受了那么重的内伤。老夫也只是尽人事。剩下的,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造化,却总是弄人的。
苏清方听完心内怆凉,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一句话,回头望向李羡。
他就这样气息奄奄地躺在床上,连药也喂不进去一口,全沿着唇角流到了枕巾上。
苏清方替他擦干净脸,缓缓起身,去屋外河边摘了根芦苇,掐掉两端,又用清水反复冲洗干净,方重新进屋。
她含住一口苦涩的药汁,抿紧中空的芦苇杆,缓缓俯下身,将另一头轻轻探进李羡唇齿间,极缓慢地把药渡进他口中,确认每一滴都能沿着他的喉腔润进肠胃。再含第二口。
那药没苦到他,倒似把苏清方浸蔫了。
苏清方颓颓地坐在床边,扯过帕子,一寸寸擦过他的手指,骨节嶙峋得像一垛垛石头山,喃喃念着:“李羡,不要死……”
不要死。
第131章柳暗花明整整两天过去,……
整整两天过去,李羡还是一丝清醒的迹象也没有。唯一的变化,是温度退下去了。
苏清方却不知道是烧退了,还是失温。
她握着他的手,就像握着一块冰。
苏清方经历的死亡不多。小时候参加过亲戚的葬礼,不过都是旁观。父亲突发心疾,从倒地到撒手人寰,半天都没有。这样没日没夜守在一个人病床前,是头一遭。
每天重复且固定地喂药、换药,然后枯坐在床头,盯着那双一动不动的眼睛,希望它能睁开。
她睡得极少,眼底早已青黑,但每每刚合上眼就会惊醒。也没做什么噩梦,单纯因为心底不踏实。再次对上李羡的脸,还是一如既往眼睫紧闭。
时间在这间简陋的农舍里变得格外漫长,漫长得不知终点在何处。又短暂,短暂得一天又过去了。
她很清楚,他躺得越久,醒来的希望越渺茫。
不知是不是这过于悲观的情绪作祟,苏清方总觉得李羡胸膛的起伏越来越微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