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钟意然呢?”苏清方问。
张氏脸色微变。
“伙同刘佳,构陷钟家,想借他之口攀咬李羡,永绝后患。不料他宁死不屈,以致身死狱中。钟家满门,男丁斩首,女眷充妓,”苏清方沉声问,“是也不是?”
可惜刘佳至死不承认,证据也几近湮灭,这桩旧案恐难昭雪。苏清方所言,也只是猜测。
苏清方接着道:“你们还伪造先皇后手书。”
张氏冷笑了一声,“你们真会给我罗织罪名。想把李羡择得一干二净,做一个毫无污点圣明君主?什么杀弟谋反,都是事出有因、被逼无奈?别痴心妄想了!”
她一想到就觉得快意,哪怕她死,都不会让他们如意,“他以为他替我求几句情,我就会感恩戴德?做梦!百年以后,人人都会记得,他有个谋反的舅舅。他就算坐上那个位置,也会被人说成得位不正!”
彼时,她像曾经给晖儿祈福那样一步一步爬上那通天梯,她就想,她一定要李羡偿命!
都是此女,三番四次坏她好事!
还有尹秋萍那个两面三刀的贱人!前一刻还和她儿子卿卿我我,后一刻就转投他人怀抱。
还有……还有皇帝……
她的晖儿才死,他就急急把李羡接出来。还办千秋宴,劝她莫要悲伤。
那是她的骨肉啊!他只有她一个母亲,她不伤心,谁还会为他落泪?
那难道不是他的儿子吗?
“你……你……你们……”张氏手指颤抖地划过空荡宫殿的每一个角落,“都会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哈哈哈——”
凄厉的笑声在宫殿盘旋回荡,混着混沌的回声,如同银针扎穿耳膜,久久不散。
“苏姐姐……”李昕怯生生在门外探出脑袋,手里紧搂着那个褪色的布偶。
苏清方回首轻颔,最后深深望了一眼凤座上胡乱挥袖、状若癫狂的张氏,携着李昕离开了这座颓败的宫苑。
***
时日疏忽,又过了两三日,秋意也越来越深,那太阳光便显得格外亲切可贵。
苏清方最喜欢坐在御花园那棵歪脖子老树悬下的秋千上,也不必用力,就能晃悠起来,晒太阳。
忽然,背后传来一股力道,推得她浅浅荡了几下。她不禁叫出了声,回头一看,李羡从她背后钻了出来。
她怨了一句:“你吓死我了!”
李羡笑了笑,随意靠着树倚下,双手交叉在胸前,“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分明是他刻意放轻了声音,连侍从都尽数屏退了,还说她。
苏清方脚尖点着地,有一下没一下荡着,道:“我在想……张氏。”
李羡勾起的嘴角滑下了两分,“怎么忽然想她?”
苏清方指尖无意识在秋千绳上摩挲了两下,“她认下了刺杀你的罪行,可她久居深宫,哪来的人手呢?那些脸上有刺字的刺客,到底从何而来?”
李羡摇头,“张氏不会再开口了。没有证据证言,一切都只是凭空猜测。若真有同谋,敌明我暗,只能待其自露马脚。”
苏清方轻轻点头,又忽想起,“哦,对了,尹相是四位千金吗?都是夫人所生?可她行三,怎么是最小的?”
李羡解释道:“尹相和夫人鸾凤和鸣,当初还得了皇帝夸赞,膝下并没有庶出的子女。尹秋萍原还有个双生妹妹,只是夭折了。”
李羡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她脸上,“怎么总问旁人?不说说自己?”
苏清方轻笑,“我每天就吃饭睡觉学规矩,有什么好说的?”
她突然压低下巴,只暗觑觑瞧他,低声问:“你是不是和陛下说什么了?突然圣心回转。”
李羡坦然道:“我和父皇说,我会和你回东宫成婚。”
重点不是成婚,而是他主动答应回东宫。意味着前尘旧怨,就此翻篇。
苏清方眼底漾开忧色,“你……不是不喜欢东宫吗?”
“万物无过去,万物不将来,一切都是现在。”
苏清方细品了品,“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