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叫兩位姑娘手面松,又是醫堂、又是社學的,還有當初的老兵傷病。如今雲南人人都知兩位姑娘是大戶,外頭官員述職,都要單獨拜見兩位姑娘,就盼著能摟些銀子回去。」
「羊毛也不能只逮著我一隻薅啊!」遲生罵道:「春生那個狡猾的傢伙,去把新葉叫來,我問問她有多少私房錢,再說話不算數,我就拿她的私房銀子抵債。」
「大姑娘巴不得呢!」荔枝笑眯眯退下剛想過去請新葉,新葉卻不請自來,拿著一封信道:「二姑娘,京城的消息。」
「大人從軍營送來的,在門口遇上,我立刻給送過來了。」新葉喘著粗氣奉上一封書信,遲生立刻明白過來。安國公府一向關注京城,送消息回來是常態,但能讓祖母特意送回來,只能與一個人有關——白崑山。
刑部郎中白崑山審理一樁山西富戶侵田案時,意外發現禮部周侍郎縱容族人欺壓百姓,大肆圈田。侵占百姓田地一事,各地或多或少都有,但周氏一族尤其囂張,大同五分之一的土地都在周氏或與周氏有姻親關係的家族手中。圈田時若有百姓不願,直接出動官軍鎮壓。
隨著線索進一步查下去,又查到周侍郎與大同守軍劉某勾結,共同牟利。劉某是安遠伯親弟,周侍郎與劉某乃是姻親。這樣一個勛貴、文官、武將相互勾連的利益集團,在關內大肆圈田,在關外則販賣兵器與草原蠻族。案子查到這裡,朝野震動,當今立即下令奪了安遠伯和周侍郎官職,直接收監,等候審問。派人去打通邊鎮捉拿劉某,一干族人押解回京。
作為欽差,隨著審問越發深入,白崑山發現周侍郎一介文人之所以會與劉某結姻親,是因為他有把柄在劉家手中。當年大同雪災嚴重,周侍郎還是縣令,他貪污挪用了府庫的錢糧,無法還上窟窿,不敢言語,只報了一個馬場受災糊弄過去。
可是朝廷有欽差來查,總有糊弄不過去的時候,周侍郎的姻親是當年的豪商白氏,周侍郎毒殺岳父一家,又殺了妻子與兒子,用白家家財補上虧空,度過此難關。而劉某就是拿住了周侍郎的殺妻殺子的把柄,與他結親,後慢慢沆瀣一氣,犯下累累罪行。
遲生看著信紙上簡單的描述,昆明距離京城至少一個月的路程,不知現在案情發展到何等地步了?
京城,刑部大牢。
周侍郎作為前三品高官,享有一個人單獨關押的殊榮。
白崑山穿著五品官府,面無表情的站在牢房前,隔著柵欄與周侍郎兩相對望。
周侍郎是文人,先前做官自然光鮮,氣度雍容。如今關到牢里將近一年,什麼氣度都成了枉然,只剩一個乾癟、狼狽的小老頭兒。
因是文官,也沒有給周侍郎上鐐銬,周侍郎坐在天窗底下,感受著牢底唯一的一點光線。
「白大人想見老夫這個罪臣,提堂過審就是,怎麼還屈尊降貴,來這腌臢牢房。」周侍郎慢慢轉過身,盤腿坐下,「想來是有不能在堂上問的事情,對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