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討厭你的師尊?」那時,留仙長老曾這樣問她。
「討厭。」少時的陳念白扎著兩個細長的辮子,捧著熱粥點頭,臉上還掛著淚痕,是今天又被顧蓁訓斥了,甚至還被寒蟬劍的劍柄打了手心。
「喝粥吧。」那時的留仙長老沒有再問下去。
陳念白迷迷糊糊的做夢,她又夢見長大後的自己也總是闖禍,她以為長大了顧蓁就不會再罰她,會給她留顏面,但顧蓁照罰不誤。
那個時候陳念白剛滿十五歲,可是十五歲還要被師尊打手心。
陳念白外表看起來沒心沒肺,可她有時候也會很難過,為什麼顧蓁對待陳長音,陸藍,陸清她們就會很溫柔,唯獨對自己就是這樣呢?
她去問留仙,問玉竹,甚至問雲之君長老,為什麼顧蓁不喜歡她,既然不喜歡她,為什麼還要收她做徒弟。
三人皆不回答,只是告訴她以後別再這樣說。
後來陳念白長大了,她惹不起顧蓁還躲不起嗎,所以經常是顧蓁出現在哪裡,她就不出現在哪裡,顧蓁也由著她,好像她只有陳長音,陸藍,陸清三個徒弟似的。
陳念白的夢亂糟糟的,從十九歲到五歲,再從五歲到十九歲,那些舊事在她的夢中來回穿梭,但其中總有顧蓁的身影。
雪白的衣袍,極淡的五官,還有薄薄的雙眼皮,都是顧蓁的樣子。
「師尊……」陳念白在夢中喃喃自語,「師尊,你醒醒……」
忽然,陳念白在睡夢間覺得有什麼東西靠近了,一隻冰涼的手好像輕輕撫過她的額頭,讓她逐漸升高的體溫降下來。
她昏昏沉沉的,連眼皮都抬不動,卻隱約感覺有乾燥且溫熱的唇面印上自己,一股乾淨的元氣湧進來,霎時間從唇間浸入肺腑,安撫著疲憊的身心。
陳念白不知道是誰,但是這個人正在給自己渡氣,很緩慢,很溫柔。
她睡的更沉了,天亮前都未曾醒過。
*
藥泉周邊的濕霧在一晚上淡去,清晨,鳥兒飛上翠綠的枝頭,用喙擺弄自己的羽毛,接著又清脆地叫了一聲,飛走了。
陳念白的意識漸漸回來,她覺著天亮了,勉強睜開雙眼,周圍朦朦朧朧的。
忽然,她一個激靈坐起來,看向藥泉——她的師尊呢?
「醒了?」清冷熟悉的聲音自頭頂傳來,陳念白連忙抬頭,顧蓁好好的站在她身旁,低眸看著她。
「師,師尊……」陳念白咽了一口唾沫,她趕緊站起來,一邊拍著衣裳上的灰塵,一邊問道:「師尊,你什麼時候醒的,我怎麼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