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頷首道好,“我的話切要記住,要懂得控制自己的qíng緒。今上是聰明人,不要刻意取悅,就當雲觀從來沒有出現過。你同今上感qíng越深,對你自己越有利。即便辜負了郭太后的囑託,至少保得綏國無虞,也算你盡了全力了。”
她對崔竹筳一向不疑,也相信崔先生是為她好。就如他說的,雲觀的事可以不去過問,綏國的事總有切身的利害關係。
她來天章閣不能空手而歸,到閣內挑了兩卷《楞嚴經》方返回慶寧宮。進宮門時chūn渥正指派人把薰香爐抬出去除灰,見她回來了趨步跟進殿裡來。她把經放下,舒展大袖跽坐在窗下矮榻上,邊翻邊道:“時候差不多了,官家回福寧宮了麼?”
chūn渥答得有些遲疑,“安排在貴妃跟前的人傳話回來,說官家多喝了兩盞……中晌歇在宜聖閣了。”
她手裡的經卷落下來,捲軸砸在几上一聲悶響。
這下好了,果真是收勢不住了……
☆、第44章
心煩意亂時,徐尚宮進來傳話,說秦讓在殿外求見。她忙應了聲,“請秦高品進來。”
秦讓垂著兩手入殿一揖,“與聖人請安。”
她點了點頭,“高品來了,上回我在福寧宮中鬧了一通,後來也不曾好好過問,官家可罰你?”
秦讓笑道不曾,“官家不單未罰,還給臣升了兩等,如今臣是內西頭供奉官了,錄押班也升了副都知,都是聖人給臣等的恩典。”
穠華聽了很高興,“我唯恐給你招了禍端,這樣好,我也放心了。”
秦讓笑了笑,近前的人最清楚,正是因為之前大吵了一通,帝後的感qíng才愈發好了。這是個大坎兒,邁過去就是助了官家一臂之力,不但不罰,還要大大受賞。大鉞的內侍升官不容易,從小huáng門到高品都花了他近十年的工夫,愈往上愈艱難。如今可算當了供奉官,可見娶妻納妾都在眼前了。聖人這一鬧,成全了他們這些沒指望的人,歪打正著,足以叫人感激涕零了。
秦讓趨前兩步道:“聖人可知官家歇在宜聖閣了?”
先前正為這個煩惱,聽了又勾起傷心事來,只不好做在臉上,故作大度道:“原本就應當,梁娘子進宮三月余了,官家總不能一直不聞不問。況且烏戎使節要來訪,官家亦有官家的難處。”
秦讓一疊聲道是,“聖人最是大度,不過官家只是喝得有些過了,並不是真心要留在梁娘子處……”說著一頓,向上覷了眼,“臣適才聽副都知說起,官家仰在榻上直找皇后,梁娘子當時甚為尷尬。聖人若是願意,眼下便去宜聖閣相陪,也免得梁貴妃趁機鑽了空子。”
穠華愣在那裡,這算什麼呢?問問她的心,只想把他接到身邊。可是既然在貴妃閣中,她中途搶人,還不讓持盈恨出個窟窿來!終歸都不是沒名沒分的,她不能仗著皇后的身份欺壓人。他醉中叫錯了人,貴妃已經很難受了,她再出現,可就是有意與人結怨了。
她思忖良久,還是搖了搖頭,然而到底不放心,紅著臉問:“官家……可曾……招貴妃……侍寢?“
秦讓呆了呆,“官家歇在後閣,只有梁娘子在裡間侍奉……有沒有侍寢,臣就不得而知了。”
她悵然哦了一聲,“官家不喜歡別人親近,如今這毛病好了麼?怎麼對貴妃那麼不拘呢?”
秦讓道,“聖人放心,官家這毛病只與聖人在一起時有好轉,別人跟前就算裝出尋常樣子來,背後也要難受半天。聖人是官家的藥引子,”說著嘿嘿一笑,“自打上次聖人入偏殿書屋,臣就看出來了。所以聖人要是放心不下,就借著官家先前找聖人,到官家身邊侍候著,梁貴妃也不能說什麼。”
說自然不會說,恨必定會恨之入骨。若他借著酒勁做出什麼來,現在去恐怕也晚了。萬一弄出個捉jian的戲碼,豈不把臉都丟盡了?
她擰著眉一笑,“禁中那麼多娘子,都是名正言順的,我憑什麼控制官家幸誰?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去卻萬萬去不得。你回宜聖閣吧,防著官家要指派你。”又吩咐阿茸賞他些東西,作為他高升的賀禮。
秦讓走了,她心裡油煎似的難熬。喝醉了酒,酒能亂xing。貴妃生得如花似玉,眼色好,又會來事,說不定現在藥引子換成了別人,她成藥渣子了。
chūn渥見她這樣只得來勸慰,“要學會忍讓,你自己把人往外推,其他人可不是。大內多少娘子眼巴巴地盼著官家,誰得了機會願意錯過?”
“娘別說了,我頭都疼了。”她揉了揉太陽xué,萎頓地倒回迎枕上。思量了下,悄聲道,“著人打聽,可有彤史去宜聖閣。”
所謂的彤史是內闈女官,專管帝王燕幸之事。如果今上與貴妃有了那事,不等別人催促,貴妃自己也會著急要記檔的。chūn渥應了,轉身出去讓人遠遠注意著,復回殿裡,在她邊上坐了下來。她心裡煩躁,眉頭緊蹙著,她輕輕撼了她一下,“躺一會兒便罷了,不能睡著。你這裡鬆懈了,叫別人占了先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