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肯走,今上也不qiáng求,只是望著雲觀,不解道:“用qíng這樣深,當初就不該促成她和親。明明有機會,卻眼睜睜看她入禁庭,你究竟是怎麼想的?既然想利用,就不要再動私qíng,否則便一敗塗地。”他擰著眉復搖頭,”罷了,朕懶得同你廢話,只說一句,四年前你贏不了,今天依然贏不了。”
雲觀冷笑了一聲,“我今日來,知道的人不在少數。太子重光無罪,陛下何以殺之?我此行是為見穠華,大哥布網,在我預料之中。你若禁得住天下悠悠眾口,殺我也非難事。不過明日,汴梁城中有人會散布陛下為保皇位,誅殺手足的傳聞。大哥登基以來勵jīng圖治,難道為了殺我,連那些苦心經營的美名都不要了麼?”
他心裡恨出血來,面上依舊帶著三分無謂的表qíng,“這就是你要挾我的手段麼?不礙的,先殺了你,然後捉拿妖言惑眾之人。你同朝中哪幾位相公見過面,朕連他們一併投進大獄,事qíng不就了結了麼。”說著抬手擊掌,門上立刻殺進來一隊持刀的禁軍,將左掖門圍得水泄不通。
☆、第47章
那麼多的刀劍,還有禁軍的鎧甲,銅片與鉚釘相撞,聲音大得震心。天色將晚,四周圍灰蒼蒼的,她還是把雲觀護在了身後,也不哭,望著他道:“雲觀什麼都沒做,他只是來看我,你沒有理由殺他。”
他冷冷瞥她一眼,“沒有理由?成王敗寇就是理由。真等他做出什麼來就晚了,皇后願意看到那一天麼?”他重又伸出手,“到朕這裡來,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別叫朕丟臉。”
諸班直耽耽看著,她沒有與他同一陣線,反倒去護著敵人,足夠讓他顏面盡失了。她也不想這樣,她願意夫唱婦隨的,可是雲觀已經走投無路了,她如果袖手旁觀,他便是死路一條。她哀聲央求,“官家,你讓他走吧,放他一條生路。”回身撼雲觀,含淚道,“離開汴梁,離開大鉞,再也不要回來了。如今百姓富足,天下太平,不是你希望看到的麼?木已成舟了,你無力挽回,就這樣吧!”
他低頭端詳她,眉眼間沒有戾氣,只有哀而纏綿的眷戀,輕聲說:“其實我很後悔,當初的確應該想辦法阻止你和親的。忍得錐心之痛,忍不得相思,是我失策了。今天栽在這裡也是劫數,你不要管。用我一條命,換得天下人看清他的真面目,值了。”
他這樣的口吻,讓她有不好的預感,仿佛已經有了打算,隨時準備血濺五步似的。她越是柔腸寸斷,今上便愈發下得狠心要nüè殺他。演這齣好戲給誰看?他的皇后與前太子難捨難分,這樣的恥rǔ雖說早就已經預料到,但是擺在人前,還是不能容忍的。
兩邊對峙,他的話她亦不聽。他惱羞成怒,噌地抽出佩劍直指向她,“讓開,否則朕連你一塊兒殺。讓開!”
她寒了心,知道他確實有這個魄力,頷首道:“官家殺我,我沒有怨言。與其這樣活著,還不如死了的好。”
前兩天的相處,明明可以證明他們是相愛的,可是到了緊要關頭,她卻願意為別人去死。他氣沖了腦子,真恨不得一劍刺過去,可是不能,她就是仗著這點才有恃無恐吧!
諸班直礙於皇后在前,不敢貿然行事,紛紛側目等今上指示。他的劍在手裡顫抖,調轉方向,沖雲觀挑了挑劍鋒,“躲在女人身後,太子重光就這點本事麼?何不同朕面對面的較量一番,若你贏了,朕放你走,如何?”
他激他,試圖引他對戰,至少能把那個礙事的女人打發開。chūn渥從人群外擠了進來,看qíng形大不妙,悲聲道:“聖人,你要三思。到娘身邊來,不要把自己放在風口làng尖上。”
三個人,三樣心思。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她擋在他身前,一個女人,能有什麼用?重元自小就yīn狠,刀下亡魂不在少數,多兩個又何妨?既然斗不得智,那便鬥勇吧!她不在跟前也好,男人之間公平的較量,不要把她牽扯進來。他今日來這裡,的確是做錯了。因為害怕她動搖,唯恐使人傳話達不到預期的效果,自己親自來一趟,結果也未能叫她態度有所轉變。不過患難時倒是有真qíng的,說明她還沒有完全忘了他,這就夠了。
他將她掣開,抽出腰上軟劍,“大哥此話當真麼?單打獨鬥,我未必不是你的對手。”
當不當真,到時候再說,他還不至於蠢得放虎歸山。到開闊處去,不管勝與敗,他今天必定是跑不了的了。今上勝券在握,可是他的皇后突然開了竅,拉過雲觀手上的劍,抵在了自己脖子上。
“你去戰,只有三分活命的機會。”她低聲說,鋒口往自己咽喉拖近些,“這樣,便有七八成。”
她打了眾人一個措手不及,拿自己做賭注,勇氣可嘉。今上睨眼望向她,只覺得失望透頂。她是豁出去了,為了雲觀打算放棄一切麼?這就是她想出來的兩全的辦法,給失敗者以補償,拿她自己。
他站在那裡苦笑,說不清是憤怒還是悲哀。雲觀終不是那種意氣用事的人,他和穠華不一樣。她把劍抬起來,他順勢而為,果然沒有再放下。問問他的心,他遭到背叛,恨不得將他們兩個一同殺了。然而要顧忌的太多,不能將話柄遞到別人手上。他和皇后不論是否相愛,首先是場政治婚姻,她若有個閃失,第一個發難的就是綏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