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看你自己的意思。”
她輕輕搖頭,“我是皇后,和貴妃不同,萬一有什麼紕漏,怕損了官家顏面,還是不見了。不過我底下的佛哥和金姑子是綏國跟來服侍的,我憐她們在大鉞無親無故,打算讓她們隨特使回綏國,官家說可好?”
她有她的考慮,她沒有忘記郭太后對她的囑託。那時她一心為雲觀報仇,反正同她的初衷不衝突,就答應了。可是現在不能了,她很愛殷得意,反倒雲觀的所作所為令她失望透頂。既然不再需要為雲觀報仇,郭太后的託付她也就做不到了。金姑子和佛哥在禁中終歸是個隱患,她也害怕,怕一個不小心疏於防範,讓她們做手腳害了今上。所以早早打發走,走了她就放心了。這回是個好機會,有了藉口,也不至於惹人懷疑。
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他人高,她得踮起腳尖才能夠著他。就那麼掛在他身上,傻呆呆的樣子,眼睫沉沉,嘴唇豐澤。他含笑吻了她一下,“好,一切皇后做主。”
她如今歸了心,自然樣樣以他為先。然而不能和盤托出,郭太后再不夠格也還是她的生母,她只能略加提點,細聲細氣同他說,“年下使節多,都是外邦人,我心裡覺得沒底。官家要小心些,不要同他們靠得太近,宴請也須有班直在場。酒喝一杯就成了,貪杯誤事,知道麼?“
她像個老婆子,他不由發笑,“知道了,聽娘子的不會錯。”
她頰上嫣紅,輕聲道:“你別老是笑話我,我說的話還是有些道理的。”
他越發覺得好笑了,“你有什麼道理?往我頭上cha花,今天這麼劍拔弩張的場合,我還像女人一樣戴朵花,現在回想起來就一身冷汗。”
“我不知道雲觀會回來,叫你丟人了。”她把前額抵在他胸前,“你打我吧!”
怎麼捨得打!他在她背上拍了拍,“罷了,我只是開玩笑,你還當真麼?你的話我都記住了,眼下事忙,還有些公務要處置,你先回涌金殿,夜裡我得了空就過去。”
她心裡知道,雲觀回朝,他看似滿不在乎,那都是裝給別人看的。他也有隱憂,以前是暗地裡的,背著人可以用一切手段。現在不行了,要做得得體,需要隱忍,花更多的jīng力。
她放開他,頷首道好,“我讓他們準備些吃的,別餓著了。我先回去,等你來看我。”
她依依不捨,弄得十八相送似的。走兩步叫一聲官家,他點點頭,“聽話,去吧!”
她到了門前,再看他兩眼,這才逶迤下了階陛。
回到涌金殿心思不寧,書看不進去,倚在憑几上繡荷包。chūn渥辦完了雜務進來,抖著七八張皮子道:“貴妃打發人送來的,我看過,毛是好毛。烏戎那地方天冷,林子裡的狐狸毛比別處的厚實。回頭做成內襯納在褘衣里,冬至在外面,正好派得上用場。”
她絮絮說話,她提不起jīng神來,看時候不早了,官家應當要來了。起身到鏡前敷粉,隨口道:“不能平白拿人東西,過節的時候準備些回禮。佛哥和金姑子近來怎麼樣?”
chūn渥說都好,“安安分分的,果真未出慶寧宮一步。”
她悵然道:“其實有些對不起她們,她們跟我來大鉞受委屈了。過兩日綏國來人,讓她們隨綏使回去,給她們些錢,讓她們以後好生活。”
chūn渥點頭應了,阿茸恰好進來,咦了一聲道:“綏國也要來人了麼?是不是也會像烏戎一樣,給聖人帶好些好東西?”
她只知道吃,是個沒心沒肺的傻大姐。穠華逗她,“這次你隨她們一道去吧,回去找個郎君,好好過日子。”
她臉上一紅,揉著衣角道:“聖人別拿我打趣,我無父無母的,連個做主的人都沒有,哪裡找郎君去!先前說好了要給聖人帶皇子的,如今皇子還沒生呢,我不走。”
穠華倒被她說得有點尷尬,打岔問她,“你上回收集的木樨花,可做成木樨花糖?”
阿茸笑道:“早就做好了,我都吃過好幾回了……聖人要吃麼?”
她推開窗,將一隻手伸出去,粉撲上多餘的脂粉在晚風裡一抖,粉霧四下飛揚,連空氣里都帶了甜甜的香。回頭道:“官家為雲觀的事煩心,我也幫不上什麼忙。我記得你做的花糖最好吃,給官家準備一份什錦蜜湯罷,他愛吃甜食。”
阿茸抬眼望她,極慢地綻開一個笑,轉身往外去了。
☆、第51章
穠華等到很晚,可是官家並沒有來。
臥在chuáng上側身靜躺著,把手伸過去,褥子微涼,沒有他在,心裡空落落的。枕頭並排擺了兩個,她撫摩那緞面,靠上去,聞見龍涎清冽的香,是他的味道。她是個依賴xing極qiáng的人,眷戀他,他在身旁便安心。一刻不見竟像被斬斷了根,開始變得惶惑無依。
實在睡不著,起身推窗眺望前面的柔儀殿,宮牆太高看不見,不知他睡了沒有。她撐在窗台悵然了很久,想過去找他,又怕他正忙。再等等吧,也許忙過了今天,明天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