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饒是再好的修養也要生氣了,她原本就驕傲,怎麼經得她這樣成心作踐。官家的態度一向讓她難堪,掩在熱鬧底下就罷了,。如今她不顧人死活硬挖出來,還要在她傷口上撒鹽,存的是什麼心!
“官家是這樣說的麼?”她勉qiáng笑,可是鐵青著臉,笑容變得有點可怖,“我今日原本是好心,來看看聖人缺什麼短什麼,我那裡好籌備了送過來,不想聖人對我這樣劍拔弩張。要說寵愛,誰敢斷言自己能被寵愛一世?聖人這如花的臉龐,終有枯萎老去的一天,色衰而愛馳,這話聖人沒聽說過麼?”
她一哂,毫不介意,“那也無妨,總比連寵愛是什麼滋味都不知道的好。貴妃是聰明人,應該知道靠身後的勢力不能長久。賢明的君主不會坐看外戚勢大,今日可以利用你,明日便可吞併你。到最後我至少能讓他念舊qíng,梁娘子可靠什麼呢?”
貴妃氣得臉色都變了,但是忌諱外面人聽見,壓低聲道:“你這賤婢,除了狐媚惑主還會什麼?若身在烏戎,我早就命人活剝了你的皮!你如今弄得一敗塗地還這樣囂張跋扈,官家優待你,你真當能長久麼?他既有這野心,我成全他,比你這賣弄色相的qiáng一百倍!霸主身側立的應當是與他相匹配的女人,你這類貨色,養在後宮褻玩就是了,捧在高位,只怕你也坐不住!”
她罵得興起,不妨皇后突然從袖中抽出一把剪子來,高高舉起,寒光在她手下閃爍。貴妃嚇得倒抽一口涼氣,“你要做什麼?”
她卻溫婉一笑,“梁娘子怕麼?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可是那剪子落下來了,沒有對準她,而是扎向她自己。
貴妃目瞪口呆,看著血汩汩地流出來,染紅了她的大袖衣。皇后人如一片落葉,軟軟倒在了血泊里。
她腦子裡轟然一聲炸雷,倉皇退後兩步,然後聽見殿門上有人尖叫起來,“不好了,快去回稟官家,聖人在殿中遇襲了!”
☆、第56章
消息傳到垂拱殿時,今上正與宰相們商議稅賦的事。錄景跌跌撞撞進門來,也顧不得眾臣在場了,顫著手指指向西挾方向,“陛下……皇后遇襲,不省人事。”
他手裡的奏疏落下來,疑心自己聽錯了,“什麼?”
錄景咽了口唾沫,畢竟是內庭的事,不好當著外人直說,遮掩道:“陛下莫問了,去了便知道。醫官們都已經趕去了,只是陛下不在場,好多事qíng不敢拿主意……”
他站起來,頭暈目眩。怎麼會出這樣的事呢,怕她受傷害,退了一萬步,讓她在西挾暫避,為什麼還會遇襲?他心裡慌得厲害,未留下半句話,匆匆忙忙提袍跑了出去。
殿中另一個人也慌了手腳,錄景走得慢些,被他一把抓住了,壓聲問:“皇后眼下如何?”
錄景道:“回王爺話,臣也是聽人回稟,並未親眼見到。據說是被刺傷,流了很多血,傷勢不輕。”說完做了一揖,快步追趕今上去了。
如何會遇襲,又是遇了誰的襲,眼下一概不知。雲觀心裡牽掛,然而那是別人的皇后,他沒有權力去探視。往外看,天上積起了厚厚的雲層,怕是快要下雨了。怪重元沒有保護好她,他的雙手在袖中緊緊握起,聽身後眾人嘈切議論,平了心緒轉身道:“既然禁中出了事,諸位就莫等陛下了,怕是一時半會兒解決不了,都散了罷。”
宰執們拱手行禮,紛紛退出了垂拱殿。他也背手往外去,出了承天門,見成則在東華門上候著。天上淅淅瀝瀝下起了細雨,成則打傘迎上來,低聲道:“御馬直和捧日、神衛幾位指揮都已經準備妥當,只等郎主一聲令下了。”
他點了點頭,“剛才副都知傳話進垂拱殿,皇后遇襲,今上方寸大亂,若現在發動政變,他無暇顧及,想來更有勝算。只是不知道皇后如何,我心裡好亂……”他說著,臉色變得煞白,“我想進去看她,不知她有沒有危險。”
成則道:“郎主還需按捺,若拖延了,等今上回過神來,咱們的行動必要受阻。臣算了算,諸直人數加起來約有三四千,先悄悄控制了各門禁衛,三四千人殺進大內直取福寧宮,足矣。郎主掛念皇后,若想見她,只有取今上而代之,否則永遠沒有機會。”
他轉頭看他,下了決心,頷首道:“宮中酉正下鑰,那時天色正朦朧,趕在宮門鎖閉前發動突襲,打他個措手不及。今日秘召幾位指揮商議,明日傍晚起事,免得夜長夢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