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煥璋聲音都高上去了,顧姨娘委屈萬狀的看著他,他說的,她都懂,可是,怎麼能是她說了算呢?明明還有夫人,還有侯爺,還有……好些人,她說了不算的。
顧姨娘張了張嘴,卻沒敢發出聲音,姜煥璋的聲音里,已經透出了濃濃的不耐煩,她不敢逆著他的意思說話。
“還有,”姜煥璋心qíng浮躁,眼前又有些眩暈,這會兒的他,根本沒辦法留意到顧姨娘的委屈,“你是當家主母,請什麼樣的大夫,大致多少診金,就算你不知道,你以前不知道,讓人去請大夫前,就該問問清楚,就該先心裡有數!大夫進門前,診金就該準備好!你當家也有好幾天了吧?怎麼到現在,你手裡連幾十兩銀子都拿不出來?怎麼不備些零散銀子、銀票子呢?難道你平時不用賞人?這些都是常理,你怎麼連這都想不到?”
顧姨娘眼淚汪在眼裡,委屈萬狀的看著姜煥璋,她又不是管家婆子,她怎麼能知道這些?她阿娘就從來不管這些事,她也沒見姨母管過這些事,也沒見她備過什麼零碎銀子!賞人?賞誰?家裡又沒客人,哪有要賞的人?
可這些話,她一句不敢說,姜煥璋的聲音里充滿了煩躁的怒火,他這會兒肯定正在怒氣頭上,他的qíng緒,她一向覺察的很準。
“我把綏寧伯府jiāo給你,你也用些心!顧家,就算要管,也得等一等……”
“我真沒往家裡送東西,我就是托人去打聽打聽玉墨,我真沒有……”這一句,顧姨娘不得不趕緊解釋,天地良心,她真沒往娘家送東西!
“你要問玉墨,就直接打發人去一趟,我說過,你是當家主母,當家主母!玉墨自小侍候你,你要想接玉墨過來,那就該正大光明、大大方方把她接過來,托什麼人?為什麼要偷偷摸摸的?”(未完待續。)
☆、第一百三一章 過往已往
姜煥璋的頭一陣比一陣痛,心裡越來越煩躁,火氣一點點往上竄的很快,這幾句,簡直就是吼了,顧姨娘嚇的縮成一團,一聲不敢吭。
“還有,顧家是敗落了,可到底是書香大家,你也算是飽讀詩書,怎麼能跟個潑婦一樣叉腰惡罵?那些話,污穢成那樣,你怎麼能說得出口?”
姜煥璋眼前又浮現出顧姨娘以一對二,口噴白沫叉腰惡罵的樣子,一陣羞忿夾雜著莫名的怒氣從心底噴出來,卻不知道這股憤恨怒火應該發泄到誰身上。
“我……是秋媚,還有chūn妍,是她們先罵我的,我沒……”顧姨娘下意識的辯解。
“我說過!你還沒聽進去?你是當家主母!你是這綏寧伯府的當家人!她們罵你,你就該讓人掌嘴,掌她們的嘴,把她們打出去,把她們賣了!你是我姜家的當家主母,你怎麼能自甘下賤和她們對罵?你怎麼就不明白?你怎麼就……不明白!”
姜煥璋氣的一下下重重捶在chuáng上,只覺得額頭突突跳著痛的鑽心,血,好象又滲出來了。
“我知道了,表哥我知道了,我真知道了,下次……表哥……表哥你放心……”顧姨娘捂著臉哭出了聲。
“表哥,你不知道我有多難,你什麼都不知道,她們都不聽我的,我說什麼,她們就當沒聽見,婉妹妹和寧妹妹看到我,象看見仇人一樣,婉妹妹罵我,說我搶走了她和阿寧的嫁妝,表哥,我真沒有,表哥你最知道我……我能怎麼辦?你說的我都懂,可我不是大嫂,我一個姨娘,要身份沒身份,要銀子沒銀子,要人手沒人手,要什麼沒什麼,我能怎麼辦?表哥,你不知道我有多難……多難……”
顧姨娘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姜煥璋愣愣的看著她。他把這個家都jiāo給她了,他任她作為,她做什麼,他都支持她,她還能有什麼難的?
阿婉和阿寧,他告訴過她,不必理會,他都說過不必理會了,她還理她們倆gān什麼?
下人們不聽吩咐,那怎麼不責罰?獎罰分明,怎麼可能有不聽話的事?
當家理事,要以德行服人,從前,她一言一行,哪個不夸?府里下人,尊敬她遠勝過李氏,從前她能做到,現在她怎麼做不到了?
她竟然說要什麼沒什麼,從前……她從來沒說過這樣的話,治家靠的不是銀子和人手,而是要靠手段和德行,她德行高潔,聰明智慧,這就足夠了,銀子這樣的阿堵物,她一向最厭惡,她說她沒有銀子?沒有人手?她這是什麼意思?
“當家主事,講究以德服眾。”好半天,姜煥璋才說出話來,他神思恍惚,這是顧氏常說的話,他極其認同,居上位者,確實要以德服人。
“要以德化人,嚴刑重賞不是正道常理……咱們這樣的人家,寬仁為主,德行為先,講究的就是個百年底蘊……”姜煥璋恍恍惚惚,話有些零亂,這些都是顧氏常和他說的話,他深以為然,他都記著,記的十分清楚……
顧姨娘怔怔忡忡的看著姜煥璋,以德服人,他不是開玩笑吧?就算以德服人,她一個姨娘,有什麼德?以什麼德服人?這府里,有人肯服她和她的德麼?
寧遠奉旨賠禮,又有墨相親點的管事陪著,順順噹噹從隨國公府出來,到安遠侯府晃了一圈再出來,再快,也到夕陽西下了,頂著半臉青紫,寧遠打馬直奔已經華燈初上的馬行街,晃了一圈,進樊樓吃了晚飯,這才騎在馬上,昂昂然、晃晃悠悠往寧家在京城那座常年空無主人的府邸回去。
幾個小廝侍候他沐浴洗漱好出來,衛鳳娘捧著藥膏進來,寧遠擺手,“不能用藥,這張臉……唉,得讓它腫幾天。”寧遠示意小廝將銅鏡捧高些,側臉斜眼,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半張腫漲青紫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