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吃了飯,茶還沒上來,捧雲輕輕推了推姜婉,姜婉給姜寧使了個眼色,姜寧看著姜煥璋,脖子縮了縮,姜婉又推了姜寧一下,姜寧上前,輕輕推了推陳夫人,“阿娘,你跟大哥說。”
“噢。”陳夫人想起來了,看著姜煥璋,有幾分為難道:“大哥兒,這是小事,照理說不該跟你說,可這事……還是你拿個主意吧。”
“嗯?”姜煥璋看向陳夫人。
“眼看顧氏和青書都要生了,前兒我讓人去問你媳婦,穩婆和奶娘都找好了沒有,你媳婦說,穩婆定下了,等生的時候讓人去叫就是了,奶娘……”
陳夫人口齒含糊,“你媳婦說,兩個奴兒生孩子,還要什麼奶娘?說這孩子生下來,她是這孩子的娘,顧氏和青書就算奶娘,自己奶自己的孩子,比外頭找的奶娘qiáng,你看這事?”
這事兒,陳夫人只說了一半。
先是青書輾轉了好幾道轉,找到人問了曲大奶奶,眼看著她和顧氏肚子越來越大,看樣子離生不遠了,是不是該請大夫上門,隔三岔五的診個平安脈,還有穩婆和奶娘,也都該定下來了,不然到時候孩子生下來沒有奶娘,那可是大事。
曲大奶奶就一句話,到時候再說。
青書急了,只好去找捧雲,捧雲找機會和陳夫人說了這事,事關姜家子嗣,陳夫人硬著頭皮把曲大奶奶叫進來,問她大夫、穩婆和奶娘的事。
☆、第四百二四章 無敵之勇
曲大奶奶答的gān脆,女人懷胎生孩子,又不是病,再說又是兩個奴兒,請什麼大夫?這城裡穩婆多的是,等發動了再請也不晚,至於奶娘,請什麼奶娘?難道自己沒有奶?要是沒有奶,那就養只羊,喝羊奶就行了。
陳夫人氣個仰倒,她們這樣的人家,生了孩子不請一個兩個奶娘的,她還從來沒聽說過。
曲大奶奶對著又是哭又是罵的陳夫人,淡定之極,就一句話,帳上沒錢,要請也行,請大夫,請奶娘這銀子,你拿出來,既然能拿這些銀子出來,她這兒還有一堆的帳呢,件件都比大夫奶娘要緊,請夫人一起拿銀子出來。
曲大奶奶一句你拿銀子出來,陳夫人頓時渾身豎毛萬分警惕,也不哭了,瞪著曲大奶奶喝責:你是當家主母,你那些嫁妝,怎麼不拿出來用?從前李氏當家,銀子都是從她嫁妝里拿出來的。
曲大奶奶哪是省油的燈,一手叉腰,一手點著陳夫人,跳腳回罵,原來用媳婦兒嫁妝是你們姜家的規矩,既然是規矩,你的嫁妝怎麼不拿出來用?難道她是姜家的媳婦兒,陳夫人就不是姜家的媳婦兒了?
兩個奴兒生的是你的孫子,你兒子的兒子,你不拿銀子,憑什麼讓她拿銀子?那兩孩子關她什麼事?她看那倆孩子,就是倆野種!
陳夫人氣的渾身哆嗦,姜婉和姜寧躲在屏風後面聽動靜,大氣不敢出,捧雲等人更是連眼皮都不敢多抬一下。
對著曲大奶奶這位武能拎刀砍人,文能罵上一個時辰不啞嗓子不帶重樣的真正悍婦,綏寧伯府上上下下,只有一敗塗地四個字。
曲大奶奶小鎮上長大,小鎮上門第最尊貴的,就是她們曲家了,生平第一次出門,就直接嫁進了京城。長到現在,所見所學,可以想像。
對於臉面,她有自己的理解,要是嫁進姜家之前,在姜家人面前,臉面是要的,可如今她已經嫁進來了,而且是頭頂聖旨嫁進來的,臉面這兩個字,在姜家人面前就用不著了,至於外人面前……綏寧伯府這麼大,關上大門成一統,哪有外人?
曲大奶奶嫁進來這些日子,唯一考慮的,就是怎麼壓服這一大家子,手段不論,只要壓服,所謂人不要臉天下無敵,至少曲大奶奶在綏寧伯府是無敵的。
陳夫人這回對上曲大奶奶,再次一敗塗地,等曲大奶奶走後,她自己安慰自己,曲氏說的也對,兩個奴兒,自己奶自己的孩子就行了,自己奶孩子,比外面找的奶娘盡心多了。
不過,她們這樣的人家從來沒有過這樣的事,她想來想去,這事還是得跟兒子說一聲,讓他拿個主意。
姜煥璋臉都青了。
他記得從前顧氏懷胎時,因為是他頭一個孩子,從懷了胎起,隔天請一次平安脈,到了生產前一個月,府里就請了一個大夫和兩個穩婆隨時守著,奶娘也開始物色了,他記得挑了至少二三十個,顧氏一向講究……顧氏,姜煥璋有些混亂,印象中那個一身簡樸寺綾,飄飄yù仙、嬌弱怯怯的顧氏,時不時被一身靛藍布大棉襖大棉褲,沾了灰的湯糰子一樣的顧氏推開,有時候,兩個顧氏一起眼巴巴看著他。
“大哥兒!”見姜煥璋青著張臉呆呆的出神,陳夫人忍不住叫了句,姜煥璋噢了一聲,恍過了神。
“照我說,不請也就不請了,自己生自己奶,省銀子不說,是比奶娘盡心,。”陳夫人申明了自己的意見,請奶娘的話,曲氏bī著她拿銀子,這事想想她都害怕,還是別請了。
省銀子……姜煥璋的心象被什麼猛的揪了一把,一時痛的幾乎透不過氣,“阿娘這說的什麼話?不管嫡庶,那是長子,咱們這樣的人家,請奶娘這點銀子還出得起。”
姜煥璋的話有些零亂,他的心痛的厲害。
陳夫人皺起了眉頭,“話是這麼說,你媳婦兒說了,帳上沒銀子,她來找我拿銀子,我哪有銀子?真要請,你看看從哪兒挪筆銀子給她,省得她找我鬧,我這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你妹妹的燕窩早就停了,我吃的燕窩,也一天不如一天,還不知道能吃到哪天,前兒大夫說我虛,讓我吃幾回獨參湯,我哪能吃得起?你成了家立了業,這銀子上的事,你不能不cao心……”
“我知道了!”姜煥璋頭痛yù裂,打斷了陳夫人的喋喋不休,站起來,轉身就走。
出了正院,姜煥璋站在院門口,慢慢轉頭打量著越來越破敗的四周,心裡的痛一點點漫延出來,姜煥璋深吸了口氣,收回目光,大步流星往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