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呼的站起來,直直的盯著空無一人的隔間,突然一隻手撐著欄杆,利落之極的翻上來,兩步衝進隔間,一手打開沙吊蓋子,一隻手飛快的取出懷裡的小瓷瓶,將瓷瓶里的東西全數倒進去,拿起沙吊子晃了幾下,正要一步退出,又頓住,轉身從花盆裡摸出大皇子埋的那個瓷瓶,看一眼,左右看了看,將瓷瓶丟在了紅泥爐下,竄出隔間,沿著空無一人的廊下,一口氣跑出長寧宮,站在院門口,左右看了看,一陣狂奔,進了離長寧宮不遠的一間空屋子裡,反手關了門,背靠著屋門,氣喘如牛。
大皇子奔到正殿門口,突然反應過來,轉身就往回跑,跑的比來時更快,一頭扎進隔間,衝到沙吊子前,伸手碰了碰,長長吐出口氣,往後跌退了兩步,啞著聲音叫道:“來人!把藥倒出來!”
喊了兩聲,無人答應,大皇子抬起頭,隔間門口空無一人,大皇子動了動,挪出隔間,指著迎面匆匆跑來的一個侍女,“過來,把娘娘的藥倒出來。”
侍女頓住步,應了一聲,卻沒敢往隔間裡進,茶水間以及這個隔間,不是誰都能進去的,侍女左右轉頭尋找專事煎藥的侍女,大皇子看著光曲膝點頭就是不動的侍女,一陣惱怒,看看,連她們也覺出來了,她們也開始不拿他當回事,不聽他的吩咐了。
“我的話,你沒聽到?把娘娘的藥倒出來!”大皇子一聲厲喝,侍女哆嗦了下,不敢再猶豫,趕緊進屋,墊著墊布端起沙吊子,小心的將藥汁倒進旁邊紅漆托盤上的細瓷碗裡。
侍女倒好藥汁,大皇子吩咐她端著,讓她走在前面,眼睛盯著那碗冒著熱氣的湯藥,進了長寧殿。
長寧殿內,周貴妃正氣的簡直要渾身哆嗦了,“……給我去查,查到底!這宮裡哪兒來的野貓?還是個成了jīng的!我這院子裡,連野貓都敢進來了?真是反了天了,都到外面跪著去,養你們有什麼用?幾隻鸚鵡都看不好!給我查,是誰把野貓放進來了?真是反了天了!”
“阿娘,消消氣,藥好了,該吃藥了。”大皇子站在炕上勸了句,侍女托著托盤,躬身舉高,托到大皇子面前,照規矩,這侍候吃藥,也就是侍女將藥碗遞到大皇子手裡,大皇子拿起來轉給周貴妃,可大皇子卻極不願意去碰那碗藥,侍女將托盤托到他面前,大皇子卻下意識的往旁邊躲了半步。
“你看看這幫沒用的東西!幾隻鸚鵡都看不好,你說說她們還有什麼用?這幾年我身子骨不好,這宮裡就越來越不象話,這樣的廢物,要擱從前,早就一頓亂棍打死了!真是氣死我了。”
周貴妃看樣子真是氣的不輕,她最喜歡的一隻鸚鵡,被貓咬死了。
“阿娘,別生氣了,氣壞了身子不值得,你要是覺得不好,發到苦役,再挑好的就是了,不值得生氣。”大皇子脾氣從未有過的好,耐心的再勸。
“不是我生氣,你看看,多不讓人省心,就幾隻野貓,就能鬧成這樣,是誰喊的刺客來了?給我查,一件一件都給我查清楚,給我查到底!我就不信我治不了你們,反了天了你們這是!”
周貴妃越說越氣,大皇子眼角餘光瞄著那碗仿佛已經涼了的藥湯,示意侍女,“把藥拿給娘娘。阿娘,別生氣了,跟他們生氣不值得,照兒子看,也不用查不查的,都發去做苦役,再挑好的就是了,阿娘,先把藥吃了,再不吃就涼了。”
“說是不生氣,怎麼不生氣?真是氣死我了,多好的鸚鵡,跟了我七八年了,生生被她們害死了。”周貴妃心疼的抹起了眼淚,她沒別的愛好,就喜歡鸚鵡。
大皇子側身坐到炕沿上,指著侍女手裡的托盤再次催促,“阿娘,先把藥吃了,吃了藥再說話,回頭我讓人多尋幾隻好鸚鵡給阿娘送來,一隻鳥兒罷了,阿娘也別太心疼。”
“話是這麼說。”周貴妃用帕子試著眼淚,伸手端起湯藥碗,“你也知道,我最見不得這鳥兒不好,阿娘心軟,最見不得那鳥兒雀兒受罪,你看看,她們連幾隻鳥兒都看不住,讓野貓生生給咬死了,我這心裡疼的……”
☆、第四百二八章 父母之心
“阿娘,先把藥吃了。”大皇子看著被周貴妃托在手裡的那碗藥湯,心提在嗓子眼,唯恐周貴妃手一抖,藥汁灑出來,功虧一潰。
“算了算了,只要你和四哥兒聽話不淘氣,我哪還有什麼氣兒?我只看著你們兩個活著。”周貴妃一隻手端著藥湯,另一隻手憐愛非常的拍了拍大皇子,將碗送到嘴邊,大皇子臉色一下子煞白,下意識的抬起手,張了張嘴,仿佛想說什麼,想阻止什麼,卻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周貴妃蹙著眉頭,一口氣喝完了藥,將碗遞給女侍,急忙漱了口,又拿一塊蜜餞放進嘴裡含著,咬了兩下,長長嘆了口氣道:“這藥也不知道要吃到什麼時候,我記得你小時候,就這麼大點的時候。”
周貴妃抬手比劃著名高度,“話還說不清楚,受風寒積了食,太醫開了藥,你說什麼也不願意吃,趴在我懷裡,哭的啊,阿娘心都碎了,阿娘說,大哥兒生了病,不吃藥怎麼能好呢,你一邊哭一邊還跟我講理,大哥兒沒生病,大哥兒好了,真是……”
周貴妃話沒說完,就蹙起眉頭,抬手按著肚子,“怎麼肚子有點兒疼。”
大皇子呆呆的看著周貴妃,突然跳起來,聲音悽厲的叫道:“快傳太醫,快去!快!”
周貴妃已經疼的人都蜷起來了。
周貴妃病著,照慣例,在周貴妃病好之前,太醫院要派四五位太醫常駐在離長寧宮不遠的延慶殿裡,隨時等候傳喚,所以,長寧宮傳太醫時,太醫到的極快。
四五位太醫一腳踏進長寧殿,一眼看到兩眼鼓瞪、臉色已經臘huáng的周貴妃,腳下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貴妃這怎麼象是中了毒的樣子?
“快去請皇上,貴妃怕是不好了!”太醫正吳太醫吩咐了一句,也顧不得其它了,撲上前翻開周貴妃的眼皮看了看,“快!拿炭灰來!還有鹼水,快!”
幾個太醫聽了吳醫正的厲聲吩咐,印證了頭一眼的判斷,頓時嚇的一顆心縮成一團,急忙上前,扎針的扎針,灌藥的灌藥,把周貴妃趴在炕上,頭朝下伸出炕沿,灌了催吐的藥,周貴妃一口一口吐著黑huáng的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