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滿堂愕然中,皇上緩緩站起來,點了四皇子、墨相、呂相、隨國公,周副樞密,季天官,高書江,以及禮部尚書解有德,留下議事。
散了朝,震驚到麻木的諸官員從來有過的安靜,也從未有過的迅速,四散而歸。
紫極殿內,皇上疲倦無力的歪在炕上,常太監瞄著皇上的意思,指揮小太監給墨相等人搬了錦凳,看著四皇子,正猶豫不定,他現在是太子了,是不是給他也拿個凳子?凳子是不是合適?要是搬椅子是不是太過?皇上招了招手,“四哥兒,坐這裡。”
四皇子腳步輕快的上前,側身斜坐到炕沿上。
“先議貴妃的後事吧。”說到貴妃,皇上臉上一陣痛楚,貴妃走了,先他而去,竟然是那樣走的……
“阿娘要以皇后禮落葬……”四皇子搶著說話,說到一半,就被皇上打斷了,“先聽聽他們的意思!”
“太子殿下說的對,貴妃應追封為后,以皇后大禮落葬。”隨國公搶在周副樞密,以及所有人前頭,先開口表態:“還有諡號,貴妃才德無比,孝和賢是一定要有的……”
“諡號的事,老臣的意思,是不是先讓翰林院擬出來一些,請皇上和殿下定奪?”趁著隨國公喘口氣的功夫,墨相敏捷的抓過話頭,將諡號的事,摘出來派給了翰林院,諡號這事,爭個三天五日也定不下來的時候都很多,這會兒緊急的事一件接一件,輪不到諡號這件根本不急的事。
☆、第四百三八章 三角
“嗯。”皇上點頭,定下了以皇后禮落葬這件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墨相接著道:“皇后喪葬大禮,千頭萬緒,如今又是臘月里,諸事不齊。”
墨相的話說的含糊,周貴妃不過四十來歲,一向康健,她的後事,一切的一切,都沒有準備,這個時候突然bào亡,只怕現在連棺槨都還沒有呢,皇上這樣子,肯定要要風光大葬,真是千頭萬緒一無所有!
“老臣的意思,外頭就由老臣和呂相統總,以隨國公、季尚書、解尚書和高使司為輔,統理娘娘身後大事。”墨相接著道。
“由呂相統總吧,”皇上聲音輕緩,“還有太子冊封大典,就在年前吧,讓欽天監挑個日子,這件事,由墨卿統理。”
四皇子聽到太子冊封大典幾個字,呼吸都有些粗重。
“是。”墨相立刻答應了,接著道:“至於宮內,統領諸命婦守靈哭喪諸事,還得定個人出來。”
墨相話音剛落,從呂相到周副樞密,齊齊看向歪在炕上,半閉著眼睛的皇上。
“你們議議。”皇上好象沒意識到這句話里藏著的無數關節,眼皮也沒抬,只抬了抬手指吩咐道。
高書江調轉目光看向四皇子,四皇子正想著他的冊封大典,緊繃著的臉上,時時露出絲絲興奮和喜悅,墨相的話,他大概就沒怎麼聽清楚。
“殿下的意識呢?”高書江搶在最前,看著四皇子問道,四皇子一個恍神,答的倒是飛快,“你們先議議。”
“皇上,寧皇后在離宮將養多年,聽太醫院說,這兩年身體還算康健,這件大事,既然有皇后,照禮法規矩,該由皇后主持。”呂相緊接著高書江說道,身為副相,他在墨相之後開口建議,理所當然,這件事,他得先開口定個調。
“寧皇后身體孱弱,又避居離宮多年,不問世事,娘娘喪葬大禮這樣的大事,她怎麼支撐得了?臣不同意。”高書江立刻旗幟鮮明的表明了態度。
寧皇后回來,五皇子就要回來,這是放虎歸山,請回來,可就送不回去了!
而且!高書江直視著呂相,看樣子呂相要站到老五旗下了麼?他什麼時候和寧遠聯上的手?
季天官微微眯著眼,看著呂相,又看看高書江,再看看眼皮半垂,一言不發的墨相。
呂相這就要表明態度了?季天官心裡有幾絲失望,也有幾絲說不上來的慶幸。他要請出五皇子了,嗯,這很好。季天官瞄著高書江,五皇子一旦出現在京城,在百官面前,四爺一定會把注意力集中到五皇子這個嫡子身上,這樣,晉王就能繼續不顯山不露水的經營了,要是四爺和五爺再來一惡虎相爭……
“臣覺得呂相所言極是,寧皇后乃後宮之主,由她主理娘娘後事,於法於禮於qíng,都應該如此,要是寧皇后jīng力不濟,宮裡還有楊嬪,由楊嬪輔助寧皇后就是了。”季天官拿定主意,立刻開口附議呂相。
“楊嬪一直在娘娘身邊侍候,深得娘娘信任倚重,臣的意思,這件大事,可由楊嬪主理,殿下的意思呢?”高書江立刻建議道,對啊,他剛才怎麼忘了楊嬪這個人了,由她主理,最好不過!
高書江再次提醒四皇子發話,四皇子好象聽出點兒門道了,高書江問過來,四皇子蹙眉攢額,以顯示他心qíng沉痛並且思考的很用力,“我的……我……孤的意思,宮裡實在沒人,就讓鄭氏出面主理吧,也算替孤略盡孝心。”
一句話說的高書江簡直想罵娘,不帶這麼拆台的,鄭氏算什麼?輪一千八百輪也輪不到她頭上!
呂相眼皮微垂,暗暗嘆氣,這個孤字,稱的也太早了,還沒冊封呢,唉,堂堂皇子,總是一幅小人得志的模樣,他要是真登基君臨了天下,他還是告個老,帶著家人遠遠離開京城,跟著這麼位主子,這臉面上實在掛不住。
季天官瞄著氣的用力揪著鬍子的高書江,剛想笑又想起晉王反反覆覆的那份膠黏粘牙,那份好笑化作嘆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