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天官解釋了幾句,看著姜煥璋,想著他所作所為,心裡的不快更濃,“你是綏寧伯世子,貴為一品,世家子弟,再怎麼,你年紀在這裡,又剛剛開始領差使,哪怕真受了幾句話,或者是被上官教導,這也是世之常理、人之常qíng,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怎麼就能把你羞惱成這樣的?”
姜煥璋被季天官這幾句話說的臉上泛白,是了,這也是他沒意識到的事qíng之一,他不是從前位極人臣多年,十數年居高臨下訓斥幾乎所有官員的姜相姜王爺了,他現在才剛剛二十來歲,仕途剛剛起步,正是處處聽斥,時時躬身的時候,得上官幾句教導,他應該高興,而不是羞憤……
姜煥璋能想明白,卻無論如何沒法高興,以及榮幸,象從前的從前那樣,以他上一世的經驗,以及他那幾十年的閱歷和敏感,至少季天官對他的批評指正和教導,充滿了厭惡和鄙夷,幾乎沒有善意,就象他從前訓斥那些年青的下官一樣。
“……言止於此,你好自為之!”季天官對著臉色由紅而白,這會兒又愣愣出了神的姜煥璋,心裡的膩歪厭煩濃的幾乎掩飾不住,實在懶得再多說了,“你來找我,有什麼要緊的事?”
“是。”姜煥璋被季天官問的恍過神,下意識的長揖到底,“剛剛,我母親從宮裡回來,說是見下官從前的媳婦李氏,和長公主極是親密,下官覺得,這事得趕緊跟天官說一聲。”
“這事我知道。”季天官斜著姜煥璋,“你擔心什麼?”
“不敢瞞天官。”姜煥璋猶豫了下,對天道無常的恐懼壓過一切,“李氏很不一般,絕不是普通婦人,姜家和曲家從來沒有過什麼婚約,下官的父親再怎麼荒唐,也不至於荒唐到連給我這個獨子定了親這樣的大事都記不得了,而且,當初和下官父親形影不離的所謂好友胡老爺,自從曲氏進了綏寧伯府之後,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聽姜煥璋又說到姜家和曲家沒有婚約,季天官厭煩的擰起眉,可姜煥璋後面的話,卻讓季天官擰起的眉漸漸鬆開。
“平空造出姜家和曲家這份婚約,再把曲氏硬塞給姜家,就是李氏的手筆,這樣,她就能從我姜家全身而退,既得了好名聲,又得了京城諸人的同qíng,所有的不好,都扣到了姜家頭上。”姜煥璋說到這裡,心裡被憤懣痛苦憋屈堵的幾乎說不下去。
“這些,都是李氏的手筆,天官不敢相信是吧?下官也不敢相信,李氏不簡單,她如今搭上了長公主,她搭上長公主必有所圖,她恨下官,下官是晉王府長史,下官擔心她因為恨下官,而謀劃對王爺不利。”
姜煥璋一口氣說完,吐了口氣,“這是大事,下官不敢耽誤,這才到吏部來尋天官。”
“長公主確實非同凡響。”季天官想的卻是福安長公主,姜煥璋呆了呆,“長公主?”長公主在王爺剛即位時就吞了金,據說是因為楊太后的指婚,他忘記楊太后把她指給了誰,可不管指給誰,就因為指婚吞了金?那是笑話兒,他知道,肯定不是什麼吞了金,而是象寧皇后那樣,大概是楊太后把金子硬塞進她嘴裡了吧。
這麼個公主,有什麼非同凡響的?
“她沒什麼,就怕她被李氏調唆,畢竟,皇上和她兄妹qíng重,對她極其愛重。”福安長公主怕是被李氏捏成了手裡的一枚棋子!
“喔。”季天官一根眉梢微挑,打量了姜煥璋幾眼,心裡湧起陣說不上來的好笑和怪異感覺,綏寧伯府可真是到了窮途末路了,這位風評不錯的世子,這一代唯一的男丁,和他阿爹一樣,既蠢又壞,偏偏還自大無比。
“天官,李氏剛剛過繼的那個兄長,李信,心機深沉,為人狡詐,極擅抓住時機關節,今年chūn闈,他必定能高中,還有李家那個幕僚,文濤,天官可以打聽打聽,這個文濤什麼來歷,文濤曾祖父、祖父,以及他父親叔父,都做過什麼樣的事,天官打聽過就知道了……”
“我知道。”季天官打斷姜煥璋的話,看向姜煥璋的目光凝重了些,這一番話說的極有見解,姜煥璋給他的那種瘋顛怪異的感覺更濃了。
“天官既然知道,就該知道這個文濤是什麼樣人,李家一介商戶,請了這樣的人進府做幕僚,她們想gān什麼?這份野心……天官想想,她們想gān什麼?這事不容小視,她這是要對王爺不利,因為她要毀了我,毀了姜家,她覺得我對不起她。”
姜煥璋想著從前種種,心裡憤懣不已,他還是想不明白,他哪兒對不起她了?除了他沒讓她生下孩子,可她一個商戶,她生的孩子,能有什麼出息?
“你想的有點多了。”季天官想著阿娘對李氏的評價,一聲gān笑,“不過文濤這事,確實,這事我讓人留意,姜家和李家已經斷了親,過去就過去了,你別總放在心上,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今年不比去年,你這個晉王府長史,責任重大,切記凡事謹慎,多想幾遍,好好輔助王爺打理好王府諸事,以後不是塌天的事,不要到吏部找我,好了,你先回去吧。”
☆、第五百零三章 一份厚禮
姜煥璋感覺到季天官只是聽到了他的話,並沒有聽進去,還想再說,話到嘴邊卻又咽下了,別說季天官,誰會把李氏一個十來歲的商家女放在眼裡呢?就是他,經過了之後的幾十年,和她朝夕相處、在一個屋檐下的幾十年,他不也是剛剛才意識到李氏的可怕?
姜煥璋長揖告退出來,迎著冷風,深吸了口氣。
李氏,只能他自己盯著,他自己來解決她,也只有他,看得出她每一步的深意。他在她手裡吃了大虧,是他大意了,他太信任她,從前,他信任了她幾十年,他從來沒想到她會背叛他,這一回,他也沒有過這個念頭,可她不但背叛了他,還要置他於死地!置姜家滿門於死地!
他可沒怕過她!
……
李桐還沒回到家,商大奶奶遣來的四個婆子,就抬了兩個大箱子到了李家,張太太聽說湯家來了四個婆子,嚇了一跳,急忙請進。
四個婆子恭恭敬敬磕了頭,沒呈禮單,只指著兩個箱子笑道:“我們大奶奶說,我們五娘子剛到京城,諸事不懂,多虧貴家大娘子照應指點,我們大奶奶和我們五娘子都感激得很,我們大奶奶說,原本是該帶著我們五娘子親自上門道謝,想著貴府大爺眼看要chūn闈,只怕大奶奶不得閒兒,等貴府大爺chūn闈高中,我們大奶奶再帶著我們五娘子上門給大奶奶賀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