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尚書?」宋宜笑想了好一會,才找到一點記憶,「娘似乎說過,他是太后娘娘的侄兒,咱們的表舅,但不是個好親近的人,讓我沒事遠著點——我只道他秉性嚴厲,原來是跟咱們有仇怨?」
簡虛白臉色鐵青,半晌才道:「雪沛的膝骨,就是那老東西使人一點點敲碎的!」
「為什麼?!」宋宜笑大吃一驚。
「因為當時我恰好不在——那老東西派人過去,原是為了對付我!」簡虛白冷笑著道,「結果雪沛死活不肯說出我的下落,那些人為了逼供……」
說到這裡他沉默了會,復道,「這涉及到五年前我們被俘的內情:你道冀國公為什麼還朝之後就致仕告老?」
宋宜笑沒想到只是自己奶爹打了女婿,竟扯出這樣大的事情來,一時間心跳得都有些快了,定了定神才道:「外面都說是因為冀國公年紀大了……」
「那不過是念在蘇家到底是開國功臣之後的面子上,給他個體面罷了!」簡虛白鳳眸之中滿是譏誚,「你道趙王今年才十二歲,他的野心,或者說蘇家的野心,是怎麼曝露的?」
見宋宜笑茫然搖頭,他諷刺一笑,「就是從我們被俘開始!」
「那不是姬表哥……」宋宜笑話說到一半,見丈夫不住冷笑,頓時住了口。
「姬表哥不過擔了個虛名罷了!不過他也不算全沒責任。」簡虛白眯起眼,淡淡道,「畢竟那位幾個人里就數他最沒城府最好利用——實際上,造成我們被俘的罪魁禍首,就是冀國公!」
否則,「所謂知子莫若父母、又所謂兒行千里母擔憂!當初被俘那些人,除了雪沛之外,我、姬表哥,還有其他幾位,父母都在堂,且知道我們年幼無知,還准我們隨軍,怎麼可能沒有準備?」
簡虛白嘲諷一笑,「就說我自己,不但有粗通武藝的紀粟侍奉左右,名義上是親兵,實際上就是伺候起居的。我娘更是遣了數十精銳護衛,臨時調入軍中,專門保護我。為了保證我的安危,這些人是可以不經我准許,將我強行帶回帝都的!你說這種情況下,我們怎麼個私自行動法?」
又說,「至於說偷出營地那就更可笑了!軍營重地,崗哨遍布,豈是能夠隨意出入的地方?!若真到那一步,大睿早就岌岌可危了,還談什麼威懾四夷!要沒主帥刻意操縱,不用巡邏士卒發現,單是保護我們的人,早就把我們綁回去了!」
經他這麼一說,宋宜笑才恍然:「冀國公這麼做,是為了趙王殿下?」
「不錯!」簡虛白冷笑,「朝野皆知皇舅當初立長,是因為御體欠安。雖然這些年來一直拖了下來,可精神越發不濟卻是事實!」
越是這樣,顯嘉帝越不可能易儲,越要支持太子——畢竟太子今年也才二十四歲!這年紀對於普通人家來說,只要不是庸碌之徒,已經足以支撐門戶了,但對於一國之君來說,無論是資歷還是威望,都還稚嫩!
畢竟太子只是出色,還沒到驚才絕艷的地步。
所以擁有中宮嫡出身份、又有一個強大外家的趙王,根本沒有機會!
「但皇子登基,除了經東宮冊封,按部就班的繼承祖宗基業外,也不是沒有其他路徑。」
比如說,「兵臨城下,改天換日!」
問題在於,顯嘉帝身體是不好,但對朝野的掌控可不差!
冀國公一脈儘管在軍方有著根深蒂固的勢力,想在顯嘉帝在位時行逼宮之舉,指望根本不大!
「六年前,就是大軍出征前夕,皇舅在後宮曾昏厥過一次,當時雖然沒驚動外廷,但皇舅母作為正宮皇后,是知道的。」
蘇皇后知道了,自有法子通知蘇家。
恰好當時大軍需要一位足夠位高權重資歷深厚的統帥,冀國公當仁不讓的得到了這個位置——所以蘇家想到了一個辦法:拖!
把討伐烏桓的時間拖長,拖到顯嘉帝駕崩,或者無法視事!
然後再幹掉烏桓,揮師還朝,挾大軍之勢,兵臨城下,與蘇皇后裡應外合,廢棄太子,擁立趙王!
簡虛白冷笑著道:「這法子雖然不壞,但有個最大的問題,就是烏桓區區小國,再怎麼頑抗,在我方大軍面前,也不過是徒勞!沒有足夠的理由,根本不可能騙過皇舅!」
「所以冀國公把主意打到了你們身上?」宋宜笑明白了,「原本任他為統帥,就是擔心隨軍的權貴子弟不聽話,既然有這樣的擔心在前,之後傳來你們貪功冒進、惹下大禍的消息,帝都這邊自然不會懷疑!」
見簡虛白滿面嚴霜的頷首,她沉吟道,「但這事跟咱們那位表舅有什麼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