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提醒,「那些人都明說不會親自過來了,我要連幾個奴才都打發不了,豈不丟盡了我姑姑的臉?!倒是你,出入千萬小心,萬一被抓到現行,污衊你跟蘇二公子有什麼……」
「他們污衊不了!」宋宜笑微微冷笑:之前因為種種原因,她跟簡虛白一直沒圓房,臂上守宮砂就是最好的貞潔證明,代國長公主他們若想誣她紅杏出牆,她倒正好將計就計!
不過這個內情不好說給蔣慕葶聽,所以再次叮囑她看好了聶舞櫻後,就命月燈拿了一套換洗衣裙給自己,去屏風後換了,又把髮式也改成跟月燈差不多的,拿起月燈的裘衣披上,「我去了,你們留心!」
因為天冷,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下起了雪,瑤花院這會冷冷清清的,外面一個人影也沒有。宋宜笑倒不必擔心有人跟自己招呼露了餡,大大方方的走了出去。
只是到露濃閣門口時就沒這麼好待遇了——門口兩個侍衛,瞧著都被裹成兩個雪人了,見她到跟前,卻依然警惕的擋住了去路:「何事?」
「我是宋夫人的丫鬟月燈。」宋宜笑低下頭,讓裘衣的風毛儘可能的遮掩自己的容貌,細聲道,「奉夫人之命,求見蘇二公子!」
那兩個侍衛聞言卻依然沒有放行,只道:「稍等!」分了一人進去稟告,剩下的那人仍舊盯著她。
片刻後,那名侍衛領著一個小廝出來,那小廝打量一眼宋宜笑,道:「之前兩次都是栗玉姐姐來的,現在卻換了一位,不知道可是聶小姐的病情有反覆嗎?」
宋宜笑聽出他的疑心,生怕自己偽裝被當場戳穿,忙道:「請問我可以見到蘇二公子再說嗎?」
那小廝看了她一會,方道:「你跟我來吧!」
帶她去見蘇少歌的路上,那小廝似有意似無意道,「我家公子會的東西也忒多了點,之前在別院時,要麼不被人知道,否則請教的人就沒完沒了;本來還以為借住到占春館,能清淨到下場呢!合著只是我們下人的一點痴想罷了!」
宋宜笑聽得臉上白一塊紅一塊,尷尬無比:她之前還拿「清淨」二字暗示玉山公主呢!結果玉山公主到現在都沒怎麼打擾蘇少歌,倒是她——至少今天一天的時間,蘇少歌是沒指望靜心讀書了!
再想一想,蘇少歌之前那個本來沒人知道的別院,也是因為她出主意去敲門求助,才曝露出來的……
「要不,還是不要打擾他了?」宋宜笑越想越心虛,越想越覺得對不起蘇少歌,腳下漸漸慢了下來,最後索性站住了:「對不住,蘇二公子這麼忙,我們確實不該時常打擾!還請您幫忙代為告罪……」
「等等!」那小廝聞言也停下腳步,瞪大了眼睛道,「你別說你不去了!」
宋宜笑有點詫異:你方才那麼說不就是希望我不去嗎?
「我帶你去見公子,那是因為公子已經知道了!」小廝看出她的想法,沒好氣道,「公子現在就在等著你——結果你說你不去了,你道公子會猜不到是因為我跟你抱怨了幾句?到時候你一走了之倒沒什麼,我可要受罰的!」
他怒道,「你們要真體貼我家公子,索性就不要住這附近!有事沒事都找上門,打量著我家公子好說話!如今來都來了,你不去不是害我嗎?!」
宋宜笑被他訓得啞口無言,好半晌才鬱悶道:「那……咱們繼續?」
那小廝狠狠剜了她一眼——許是怕她再來個「我還是不去了」,這次卻沒敢再說什麼了。
片刻後,宋宜笑被帶進一間暖閣。
暖閣陳設淡雅素淨,燒著地龍,溫暖如春,蘇少歌僅穿群青襴衫,挽起的袖口露出一截雪白的中衣,未用冠簪,烏黑的長髮,以同色錦帶松松束在肩頭。
他正站在案前作畫,因為接到稟告,來的只是個丫鬟,所以聽到下人稟告說人已經帶到,只頭也不回的道了句「看茶」,依舊蘸了硃砂,在白宣上勾勒著點點紅梅。
宋宜笑現在離書案的距離,看不太清楚他都畫了些什麼,只有那些紅梅鮮艷欲滴,才遠遠的認了出來。
從她的角度望過去,琉璃窗外飛雪綿綿,古樸雅致的書案前,常服男子肩寬腰窄,站姿挺拔如峭壁青松,專注的側臉異常俊美,揮毫之間,仿佛有一叢活生生的梅花,自他筆下緩緩盛開。
宋宜笑不禁屏息凝神,惟恐驚擾了他。
片刻後,蘇少歌畫完最後一朵梅苞,才擱下筆,走到案旁的水盆前,掬了水洗手,接過小廝遞上的帕子擦乾,方轉過身詢問:「可是聶小姐……」
話沒說完,卻已看到脫去裘衣的宋宜笑抬起了頭,朝他抱歉的笑了笑,微微一怔後,擺手命小廝:「先下去,看好了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