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她沉默,簡虛白也短暫的停頓了下,才重新淡淡道,「這事不是什麼秘密,任誰,都會覺得,你對我極為重要——顯然蘇少歌覺得,若將你從我身邊騙走,我定然會上窮碧落下黃泉的找你!」
「但即使我貴為國公,人海茫茫,卻又怎麼可能隨意找到存心躲避、又有蘇家掩護的你?」
「到那時候,我又有多少精力,去輔佐太子?」
「就算長輩干涉,讓我把心思放回奪儲之事,我又怎麼可能不心存怨懟?」
「說不定,還會遷怒太子——」
他說到這裡,諷刺的笑了笑,「我與太子既是表兄弟,又自幼情份深厚。若是連我都跟他離了心,外面的人會怎麼想太子?到時候,趙王還怕沒機會?」
卓平安火燒剪柳樓、清江郡主攜弟媳、妹妹暫住露濃閣的那晚,呂輕鴻曾截住過蘇少歌警告,簡虛白哪能不知道蘇少歌夜入妻子臥房之事?不過當時兩人感情沒問題,他怕妻子尷尬,也就裝糊塗了。
結果這回宋宜笑策劃了那麼久,卻對他這個丈夫隻字不提——偏偏她之前賭氣時又說過自請下堂的話,如今玩以退為進,簡虛白哪能不懷疑她是被蘇少歌挑唆,存心在給芝琴報完仇後一走了之?
他心中怒火萬丈,面上卻越發冷靜,「至於暖淑人的撞破,那就更有意思了!」
「你自己也跟娘說,暖淑人肯定是趴在門上,才聽到你們的談話的——那麼她跟你、跟崔氏都沒什麼關係,為什麼要專門偷聽你們?」
宋宜笑聽到這裡,忍不住道:「我要知道,還能讓她攪了局?」
「因為要不是冀國公,烏桓國滅時,她就跟她的姐妹們一樣,早就死在亂軍中了!」簡虛白冷冷道,「以她的美貌,無論是抵達帝都,還是被納入宮闈,居然在朝野都沒引起什麼議論,你以為是湊巧麼!?」
「是蘇家?!」宋宜笑吃了一驚,「可是皇太后與娘、代國姨母都不喜歡暖淑人,那會冀國公又才被抓了把柄,他怎麼敢這麼做?」
簡虛白冷笑著道:「否則你以為皇外祖母為什麼不支持趙王?!實際上在這事之前,皇外祖母對趙王跟長興都非常疼愛,畢竟皇外祖母當年在寵妃手裡吃盡了苦頭,最忌諱的就是妃嬪不敬中宮!」
但趙王的外家卻向顯嘉帝獻上了一名絕世美人!
皇太后怎麼能不對蘇家失望,繼而疏遠中宮所出的一子一女?
見妻子神情怔忪,簡虛白起了身,淡淡道:「你好好想想吧!」
說著走到屏風邊取下裘衣,「雪沛在書房,要等我商議些事情,晚飯可能不回來用了,你叫人直接送過去!」
「等等!」宋宜笑這會也不知道是個什麼心情,聞言卻忙喊住他,「蔣姐姐前兩天弄到些對博陵侯有用的方子,本想托我交給袁姐姐的,既然博陵侯在前院,不如直接給了他?」
她剛才雖然苦口婆心的勸了蔣慕葶一番,但蔣慕葶還是堅持把藥方留了下來。宋宜笑無奈,也只能違心替她做這個中人了。
簡虛白還道她喊住自己要說什麼,這會看著那迭藥方沉了沉臉,才面無表情的接過,冷冷道:「知道了!」
他一路穿廊過庭,到了前頭書房,開門後見室內地龍燒得溫暖如春,只穿春衫的袁雪沛端坐輪椅,膝上蓋了條織毯,正在漫不經心的打譜——看到他進來,隨手拂亂棋局,笑道:「你們夫妻方才不會在吵架吧?怎麼去了這半天,衣服都沒換?」
「忘了!」簡虛白這會心情不好,不想跟他說這個話題,將那迭藥方擱到他手邊,簡短道,「蔣家小姐想給你妹妹的,聽說你來了,順便給你帶回去。」
袁雪沛聞言還以為跟自己無關,拿了個擺件壓住,卻是看都沒看一眼,逕自說起正事:「方才宮裡傳來消息,皇后很為崔側妃的難產擔心,所以決定為一批低階宮嬪晉位,好給側妃沖一衝喜!」
「暖淑人現在是什麼位份?」簡虛白知道蘇皇后這麼做,純粹是為了獎勵與拉攏暖淑人罷了,所以直接問重點。
「正四品美人。」袁雪沛道,「好像皇后還想給她換個地方住,但現在還在正月里,可能暫時不動。」
「美人有資格住偏殿了。」簡虛白是在宮闈里長大的,對於大睿後宮自然有所了解,聞言淡淡道,「但她之前只是從五品淑人,這可是連跳三級,皇外祖母竟允了?」
袁雪沛道:「皇后原本打算給她晉兩級的,理由是崔側妃懷的是雙生子,只晉一級不夠保險!結果崔貴妃聞訊,派心腹宮女到未央宮當眾提醒皇后:暖淑人早先曾懷孕,雖然沒能生下來,但按照宮裡的規矩,三品以下妊娠與生產都可晉位,所以她這回可不能只升兩級,應該是三級才對!」
這麼一來,倒也難怪從五品的淑人變成正四品的美人了。
「貴妃到底是太子生母,才被皇舅母嗆到,立馬就嗆了回去!」簡虛白聞言皺了下眉,「只是她們就不擔心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麼?」
——從四品才人與正四品美人,看似只一級之差,對於超品皇后與正一品的貴妃來說,似乎沒什麼差別。
但,知曉大睿宮規的人卻明白,這一級之差意味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