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表哥方才吃了藥睡下了,孫女怕在房裡吵著他,所以出門轉轉。」沈綺陌性情不類陸鶴羽,非但在簡虛白夫婦面前不自卑,對嫡親外祖母的輕責也是落落大方的解釋,「不想聽底下人說表哥表嫂來了,就過來請個安。」
簡虛白聞言吃了一驚:「姨祖母,鶴愛表弟病了?」
難怪方才只有木訥的陸鶴羽出迎,相比之下大方些的陸鶴愛卻沒露面。
端木老夫人有些不悅的看了眼外孫女,才道:「昨晚似乎染了點風寒,今早已經請大夫來看過,料想不礙事了。」
「就是咳嗽得有點厲害。」沈綺陌像沒看到她的眼色一樣,忽然插話道,「二表哥睡著之後,我還聽到他在咳嗽呢!」
「那你還跑過來?」端木老夫人這回沒再看她,只平靜道,「過了病氣給你表哥表嫂怎麼辦?!」
聽出她語氣里的慍怒,沈綺陌到底露了怯色,小聲道:「外孫女知錯!」
「下去吧!」端木老夫人擺了擺手,等沈綺陌告退之後,方對簡虛白夫婦道,「我早先年得了風痹之後,便沒了精力管教晚輩。這回隨我來的三個,在帝陵那兒還算老實,不想才來就露了真面目——倒叫你們見笑了!」
不等夫婦兩個回答,老夫人又道,「多年前的舊事我也不說什麼了,但太后與陛下垂憐,發還的這部分家產,固然不及王府在時景象,卻也足夠衣食無憂——罪人之後,能有這樣的結局已是皇恩浩蕩,再妄想的話,可不只是不知足,也是丟盡陸氏臉面了!」
老夫人眼眸依然平靜,語氣中卻有著錚然的堅定,「我這回回來主要是為了求醫,自顧尚且不暇,孫兒孫女又沒歷練過,方才你們也看到了,待人接物都欠齊全。」
所以,「既然今日都見到了,往後還是各過各的,沒事就不要打擾了,免得彼此都麻煩!」
說完端起茶碗,卻是直接送客。
萬沒想到只是那位表妹出來使了點小心思,端木老夫人就一掃之前的溫柔慈祥,直接趕人了——夫妻兩個一時間都有點措手不及,正急急思索著說辭,端木老夫人卻淡然吩咐陸鶴羽:「送你們表哥表嫂出去,接下來閉門謝客,除了太醫誰也不見!」
陸鶴羽雖然拘謹,對嫡祖母的話卻言聽計從,聞言毫不遲疑的走過來伸手肅客——宋宜笑跟丈夫對望一眼,再看端木老夫人已經命下人扶自己回內室了,只好無可奈何的告退。
「表妹那麼說,無非就是想咱們給鶴愛表弟請個大夫或送點東西,這本是咱們應該做的,姨祖母不喜的話,呵斥幾句也就是了。現在卻直接把咱們趕出來,且聽語氣往後也不要咱們去了……」回去的馬車上,宋宜笑欲言又止。
她真心覺得沈綺陌的做法沒什麼,畢竟生病的是沈綺陌的表哥,即使沈綺陌不是出於純粹的關心表哥說那番話的,存著要錢要東西的心思——燕國公府出這點血難道不是應該的?
畢竟即使不算端木老夫人的長輩身份,單論她當年派人為簡虛白解毒這點,簡虛白這會接她到燕國公府去親自伺候,都是應該的!
那可是救命之恩!
即使端木老夫人出身大家,聽不得這樣近乎赤.裸.裸的挾恩圖報的話,呵斥幾句也就是了,這會卻反應大到直接趕人——宋宜笑心下難免擔心,端木老夫人的發作,只是借題發揮!
實際上,是她原本就不打算跟自己夫婦親近!
換一種說法:目前的爭儲,她看好的不是太子,而是魏王或趙王,所以,她希望跟自己夫婦保持距離。
沈綺陌一句「表哥咳嗽得厲害」,不過恰好給了她一個疏遠燕國公府的藉口罷了!
宋宜笑想到一旦這位老夫人倒向魏王或趙王,受過她救命之恩的丈夫可要難做了,不免蹙緊了眉!
簡虛白也覺得頭疼,沉吟了會,方道:「姨祖母方才在火頭上,待會到了府前,你先回去,我去三叔那兒走一遭吧!」
頓了頓,他道,「姨祖母現在住的地方不大適合養病,你說等三叔去開解好了,請她到咱們府上來小住些日子怎麼樣?」
「我之前也覺得那院子陰冷了些,不適合姨祖母他們長住的。」宋宜笑聞言想了下,道,「且他們住到燕國公府的話,照顧表弟表妹們也方便——只是,不知道姨祖母肯麼?」
「試試看吧!」簡虛白想起端木老夫人方才那番話的乾脆利落,捏了捏眉心,嘆道,「不然太醫醫術再高明,住那樣的地方恐怕也好不起來!」
宋宜笑正要點頭,一名侍衛忽然勒馬到了車旁,低聲稟告:「公爺,出大事了!」
簡虛白正煩著端木老夫人的事,聞言隨口道:「嗯?」
「伊王殿下……自.盡了!」
車中夫婦倏然大驚!
